《红楼梦》三个字的余震还没过去，弹幕依然在刷著“朱楼已去”。

    齐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屏幕。

    “刚才我们把《红楼梦》拆透了。朱楼梦，明朝梦。但这本书还有一个曾用名——比《情僧录》更隐晦，比《红楼梦》更锋利。”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风月宝鉴。

    【风月宝鉴？贾瑞照的那面镜子，这个我有印象，之前还看过好几遍来着。】

    【正面美人背面骷髅是吧？好家伙我对这个有阴影的好吧......】

    数道飘飞而过的弹幕中，齐渊用马克笔在“风月”下面画了一条线。

    “来，我们先看【风月】。这两个字在古诗词里指男女情爱。但在明末清初的遗民笔下，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在风旁边写了一个清，在月旁边写了一个明。

    “清风！明月！”齐渊笑了笑，“之前我们讲了那么多，我想关于清风代表什么、明月代表什么，应该不用在多赘述了吧？”

    “这在遗民诗文里是公开的秘密。明末诗人方文有一句【清风明月论交态】，表面写景，结合他的抗清身份，所以诸位以为这还是单纯的风景描写吗？”

    弹幕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便有人给出了回应。

    【所以.......所谓的风月宝鉴，从某种意义上就是明清宝鉴对么？】

    齐渊点头，又写下“宝鉴”二字。

    “【宝鉴】就是镜子。那么【风月宝鉴】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那便是一面照出清风和明月的镜子！”

    他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直视镜头。

    “书里第十二回写得很清楚：贾瑞病重，跛足道人送来一面镜子，正面是美人，背面是骷髅。道人说：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背面。”

    “那现在，我想问问诸位——为什么道人说只能照背面呢？”

    话音落下，弹幕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如果按照书里的内容来看的话，应该是怕贾瑞沦于美色当中吧？所以才会这样说？】

    【其实根据整体的情节来分析的话，这里出现风月宝鉴，其实是和实事有关吧？是为了给贾瑞某种告诫？】

    看着条条弹幕，齐渊摇摇头。

    “你们看到的不过是表面而已。这里面其实藏着一层历史隐喻！”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长方形，左写“正面”，右写“背面”。

    “正面是美人。美人代表明朝。明朝是朱楼，是红，是繁华似锦。你去照这面，看到的全是美好。但道人说不能照正面。为什么？因为如果你沉溺在过去的美好里，你就会像贾瑞一样死去。”

    他声音加重。

    “背面是骷髅。骷髅代表清朝。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白骨露于野。这是血淋淋的现实。道人说只照背面，就是说你要认清现实，面对这个残酷的时代，将惨痛的记忆传袭下去。”

    弹幕彻底沉默了。

    过了几秒之后，这才有人出声。

    【所以按照主播的这个观点，其实风月宝鉴的正反两面，根本不是美与丑，而是王朝的交替对么】

    齐渊接过话头：“对。是明与清。正面是明朝的繁华旧梦，背面是清朝的白骨现实。创作者们为什么要这样写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后人常照反面，以便将清朝的白骨现实彻底铭记于心间！”

    “如此而已！”

    低沉的声音中，齐渊将目光朝镜头投去，沉默了许久之后，这才继续将话题继续下去。

    “现在我们重新来回顾《红楼梦》中对风月宝鉴的那段描写。”

    “那贾瑞此时要命心胜，无药不吃。忽然这日有个跛足道人来化斋，口称专治冤业之症。那道人叹道：‘你这病非药可医。我有个宝贝与你。’说毕，从褡裢中取出一面镜子——两面皆可照人，镜把上面錾著【风月宝鉴】四字。”

    齐渊合上书。

    “注意道人的话——【非药可医】。贾瑞的病表面是相思病，实际上是【痴】——痴迷于过去。道人给出的药方不是药，是一面镜子。意思是：你得自己看清现实。”

    “原文中道士说：‘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他的背面。要紧，要紧！三日后我来收镜，管叫你好了。’”

    齐渊刻意加重了“管叫你好了”五个字。

    “只照背面，管叫你好了。意思就是你敢直面清朝的现实，就能好。”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在白板上写了一句脂批。

    “脂砚斋在这段之中写下了脂批——【所谓“好知青冢骷髅骨，就是红楼掩面人”是也。】”

    这句话，什么意思？

    观众们一时有些不解，纷纷在弹幕上刷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