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曲？

    精神紧绷的众人听到这两个字后，立刻放松了一些。

    强压了许久的情绪，也在这一秒缓缓平复。

    视野当中，齐渊迎著众人期待的目光，抬手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大字——【好事终】。

    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里，这首被无数人误读为风月丑闻的判曲，终于被搬上了台面。

    “之前我们解读过秦可卿这个人物，而这首专门写给她的《好事终》，背后也有极其深刻的影射与寓意。”

    投影亮起，判曲全文逐字浮现——

    【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

    齐渊双手撑在桌子上，声音淡淡流淌。

    “先看第一句：画梁春尽落香尘”，齐渊的指尖重重敲在画梁二字上。

    “这里没有什么宁国府天香楼，只有紫禁城的太和殿，只有金陵明故宫的奉天殿。”

    “春尽，不是三月桃花谢了，是大明三百年国运走到了头！落香尘，也不是秦可卿一个人的死，是整个晚明内廷体系的彻底崩塌！”

    “天启一朝，客氏和魏忠贤把后宫变成了屠宰场......”

    齐渊的声音冰冷至极，情绪也在这一刻氤氲而起。

    “只要有妃嫔怀孕，不出三个月必定离奇流产。天启帝一生三个皇子，全部夭折，最终绝嗣。”

    “这不是天意，是人为！是内廷的权力斗争，亲手斩断了大明皇室的血脉。

    “他们不仅杀皇子，还杀皇后，杀忠臣，把整个紫禁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冷郁的声音中带着几丝别人难以触及的隔阂，夜色铺陈而下的过程里，齐渊的表情深沉无比。

    “崇祯登基后铲除了魏忠贤，可内廷的溃烂已经深入骨髓。”

    “他不信任外臣，只能重用宦官，在位十七年派出去的监军太监遍布全军！”

    “朝堂之上，内廷和外朝互相倾轧。后宫之中，人人自危。”

    “到了南明弘光政权，更是荒唐到了极致，朱由嵩登基第一件事不是整军备战，是下令江南三地选妃，民间稍有姿色的女子被抢掠一空，百姓称他为蛤蟆天子！”

    “皇帝夜夜笙歌，后宫乌烟瘴气，马士英阮大铖趁机卖官鬻爵，这样的政权，怎么可能不亡？”

    齐渊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很明显即便将这些东西已经讲了很多遍，他还是无法压抑自己的心绪。

    “而这......就是第二句【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

    齐渊一字一顿，“这里的风情，不是儿女风情，是权力的风情，是欲望的风情。”

    “晚明的内廷就像一个美艳的毒妇，看起来风光无限，内里早已被蛀空。它吸干了大明的气血，最终把整个王朝拖进了坟墓。”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所有人都在刷新著自己的认知。

    那些曾经被当作段子解读的文字，此刻字字都带着血腥味。

    “接下来两句，是整首曲子的核心，也是作者喊出的最振聋发聩的真相！”

    齐渊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铿锵，“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万历、天启】！

    “很多人说贾府败落从贾敬开始，罪过在宁国府。放在大明历史里，这句话重如千钧。”

    “贾敬，影射的是三十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朱翊钧。他，把朝政扔给内阁和宦官，大明的党争就是从他手里愈演愈烈的。”

    “宁国府，影射的是天启朝，那个被魏忠贤和客氏把持的黑暗时代。”

    “阉党乱政，忠良屠戮，大明的根基，就是在这时候被彻底挖空的！”

    “所以不要总是把亡国的锅甩给外朝大臣，不要总说文官误国、武将怕死。”

    “真正开启亡国开端的，是皇宫之内，是皇室自身！是万历的怠政，是天启的昏庸，是整个内廷体系的彻底腐烂！”

    伴随着齐渊碎裂的尾音，无数弹幕顷刻而出，密密麻麻占据屏幕。

    【一针见血！终于有人说真话了！】

    【以前总说明亡于东林，原来根子在皇室.....】

    【果然是遗民写的书，才敢这么直白！】

    “最后一句——【宿孽总因情】。”齐渊的声音渐渐低沉，“这里的情，从来不是爱情。是皇室对权力的执念之情，是整个王朝积累了三百年的宿孽之情。”

    “大明不是亡于清军，不是亡于李自成，是亡于自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绝症，无药可医！”

    说罢之后，齐渊抬手擦掉【好事终】三个字，在白板上写下【聪明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