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三色衣与两个清客——江山分崩，文官误国头顶的星河铺陈出令人心醉的颜色，齐渊目光在茜雪这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足足三四分钟之后，他抬手在白板上画了起来。

    半晌之后，众人视野当中出现一件坎肩、一件棉袄、一条裙子，三样东西分别涂了三种颜色：紫色、米黄色、葱绿色。

    夜色暗涌，齐渊坐在镜头前，手里的书已经翻到了宝钗出场的那一段。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之前，我们讲了第八回的五个视角。接下来，我们再补几个全新的角度。这些角度，过往研究中极少涉及。从宝钗的衣服颜色，到两个清客的名字，从黛玉的手炉，到绛芸轩的门匾，从回前的题诗，到秦钟的荷包。每一个都是创作者埋下的亡国密码。”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指著那件三色衣服。

    “先说宝钗的穿搭。”

    “原文写宝钗在家里穿的是：蜜合色棉袄，玫瑰紫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

    “这三样颜色，不是随便搭配的。在明代，颜色有严格的等级和象征。皇室用黄，大臣用紫，百姓用青。但这里三种颜色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不是乱穿，是创作者在画地图。”

    齐渊用红笔在玫瑰紫上画了一个圈。

    “玫瑰紫。紫是朱紫，明代皇家御用正色。帝都城，京师，紫禁城。”

    “这件比肩褂是穿在最外面的坎肩，代表帝都朝廷。甲申年，李自成破北京，崇祯自缢。外层皇权最先崩塌。玫瑰紫在最外面，最先褪色。”

    “宝钗这件比肩褂是半旧的，说明紫色已经黯淡了。朱明的都城，在书里已经是一道褪色的影子。”

    他转过身，在玫瑰紫旁边写了两个字：帝都。

    弹幕开始飘过【紫禁城】、【甲申之变】一类的文字。

    齐渊没有停，他接着指向蜜合色。

    “蜜合色是浅米黄。黄是帝王社稷之色，代表中原文武腹地。这是棉袄，贴身穿的，裹在内里。”

    “中原腹地被层层蚕食，内里民生溃烂，赋税枯竭。崇祯朝，河南、山东、陕西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朝廷收不上税，军队发不出饷。”

    “蜜合色不是亮黄，是暗黄，是病态的黄色。棉袄穿在里面，外人看不到，但宝钗自己知道——中原已经烂了。”

    他在蜜合色旁边写了两个字：中原。

    齐渊最后指向葱黄色的裙子。

    “葱黄裙。明代金陵留都有专属仪仗用色，葱黄是其中之一。裙子是下摆，在最底下，代表江南留都、南明政权。”

    “南明盘踞南方，最后从根基覆灭。裙子拖地，最容易被泥水弄脏。葱黄不是正黄，是偏绿的那种黄，像是发霉了。南明十八年，从弘光到永历，一直在烂泥里挣扎。”

    他在葱黄旁边写了两个字：南明。

    齐渊把这三行字连起来，在大明三都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帝都，中原，金陵。三都覆灭，江山分崩。宝钗的一身衣服，就是一张亡国地图。她穿着这张地图坐在梨香院里，等著宝玉来看她。这不是风月，这是国殇。”

    他放下红笔，拿起白板笔，在衣服旁边画了一只老鼠。

    “再加银鼠皮毛。”

    “银鼠是鼠类，毛皮依附在布面上，就像满清依附中原衣冠，入主华夏河山。”

    “鼠对应地支子，也有人说是顺治元年甲申之后第一个丙子年，但更直接的隐喻是：鼠类钻洞，满清也是从边地的缝隙里钻进来的。”

    “宝钗这一身是半旧衣衫，暗指大明衣冠典章残破不全，衣冠沦丧。汉人的衣服穿旧了，没人做新的了。因为做衣服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换了胡服。”

    直播间里有人打了一行字——【剃发易服】。

    齐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又画了一扇门，门上挂著一道帘子，写着半旧红?软帘。

    “宝玉进梨香院时，门上是半旧的红?软帘。红是朱明。帘子陈旧褪色，朱色黯淡。”

    “朱明国祚由盛转衰，江山褪色，旧朝门庭残破。这个细节，创作者不写出来，你根本不会注意。但他写了，就一定有他的用意。一道帘子都是旧的，大明朝还有什么东西是新的？”

    他合上书，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去换。

    弹幕里有人在问【宝钗为什么穿旧衣服】。

    齐渊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不是宝钗穷，是大明穷了。”

    他放下水杯，走到白板前，用板擦擦掉了那件三色衣服，但没有擦干净，留下了淡淡的色块。

    “衣服和帘子讲完了。现在讲两个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