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五大弊病：大明朝廷的最后一本病历低沉的声音中，齐渊将目光朝众人投去。

    “好了，插曲结束。接下来我们聊聊《红楼梦》第十四回！”

    “这一回的回目叫‘林如海捐馆扬州城，贾宝玉路谒北静王’。”

    “这一回，是十三回的延续。秦可卿的丧事还没办完，出殡的队伍要走好几里路。但今晚我想先讲一讲另外一件事，凤姐接手宁国府之后的头几天。”

    “她做的事，比出殡那场大场面更值得看。出殡是给死人看的，她做的事是给活人看的。活人比死人难管。”

    他翻开书，找了一段直接念了出来。

    念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每个标点处略作停顿，像是在给那些字留出呼吸的空间。他的目光跟着手指移动，从左到右，像在走一条窄路。

    “凤姐即命彩明钉造簿册，即时传来升媳妇，兼要家口花名册来查看。又限于明日一早传齐家人媳妇进府听差。大概点了一点数目单册，问了来升媳妇几句话，便坐车回家。一宿无话。”

    齐渊合上书。他

    的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那句话落进听众的耳朵里。

    弹幕开始浮上来，有人在说“凤姐真利索”，有人说“她做事比男人还狠”。

    齐渊没有看那些弹幕，他的视线还停在书页合拢的位置。

    “这一段看上去只是写凤姐干活利索。但你仔细读，她接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造册。查人头，造花名册，按册派差。”

    “一个府里的人，她要在最短时间内弄清楚谁是谁、谁管什么、谁领多少。这不是管理，这是普查。凤姐不是宁府的人，她是从外面进来的。她进来之后先翻账本，再找人谈话，然后回去睡觉。”

    “她睡得着，因为她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那个东西不是银子，不是人情，是信息。她知道那个府里有多少个门，多少扇窗，多少个人在夜里走动。她只需要知道这些，别的都不需要。”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在喉咙里停了一瞬，然后放下。

    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很轻的响，像句号落在了木纹上。

    “她第二天清晨再进宁府的时候，手里已经捏著一份单子。那份单子上写着每一个人的名字、职司、月钱、来府年份。她前一天晚上没有白睡。她脑子里已经列好了一份新的分工图。”

    “彩明钉造的簿册，就是她的眼睛。没有那本册子，她什么也管不住。有了那本册子，她就不需要认识每一个人了。册子替她认。”

    弹幕里有人说：“她抓住的是对牌。”

    齐渊看到了，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不大，但镜头收得很清楚。

    “对。对牌在她手里。这个后面会讲。但她动手之前，先做了一件事。她先把宁府的问题列了一遍。原文写她心中盘算，列了五条。我念给你们听。这五条每一句都值得单独拆开。”

    他翻开书，念了一段。

    语速不快，每条之间停顿了一下，像在给每个字留出落脚的间隙。

    他的声音在念到每一条末尾时会略微低下去，像是在标一个无声的句号。

    “头一件是人口混杂，遗失东西。第二件，事无专执，临期推委。第三件，需用过费，滥支冒领。第四件，任无大小，苦乐不均。第五件，家人豪纵，有脸者不服管束。”

    他合上书，用手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横线，手指在桌面上拖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那道看不见的线把桌面分成了两边，左边是书，右边是他摊开的手掌。

    “五条弊病。每一条都像从明末的朝堂实录里抄出来的。人口混杂，就是朝堂上什么人都有。阉党、东林、复社、勋贵、贰臣。站在一起，谁也不认谁。”

    “一个衙门里坐着五个派系的人，出的公文盖五道印章，每一道章的方向都不一样。你从门外看，觉得那是同一个衙门。走进去才知道，那是一张桌子底下坐着五拨人。你在门口喊一声‘谁管这事’，站起来三拨人，都说自己管。你一细问，三拨人都说你找别人。”

    弹幕有人说：“这不就是晚明朝廷吗？”

    齐渊看了一眼，没有回应那个问题。他继续往下讲。

    “事无专执，就是出了事没人负责。辽东丢了，该谁管？管钱的推给管兵的，管兵的推给管粮的。最后谁都不用负责。推来推去，推了十几年，推到城破的那一天。推到最后，推掉的不是责任，是整座城。城破了之后，那些推来推去的人还在。他们又在推下一个问题。”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回桌面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他把茶杯端在手里停了一下才松开，指腹在杯壁上留了一道短促的印痕。

    “需用过费，就是国库的银子被乱花。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