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转向了琥珀色，又渐渐沉淀成一种柔和的橘红。那道光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比先前更长的影子，从桌脚一直延伸到对面墙角，将两人交叠的轮廓拉得修长而模糊。

    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动着，从穆凌尘的肩头滑到他垂落在案沿的发梢，又从发梢滑到李莲花握笔的指尖，将那笔尖上最后一滴未落的朱砂照得像一粒熟透的红豆。

    李莲花的笔越画越快，越画越细。凤凰的羽翼在穆凌尘的胸前完全舒展开来，每一根翎羽都清晰可辨，从肩颈处的覆羽到尾端的长翎，层层叠叠地铺陈在温热的肌肤之上。

    尾羽从腰侧一路延伸到小腹边缘，火红的颜色衬着微凉的皮肤，在傍晚斜沉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像是一幅活了的画，正随着底下那胸膛的起伏而轻轻翕张。李莲花蘸了最后一笔朱砂，在凤凰的眼眶处轻轻一点。那双凤目便陡然有了神采，像是在日光深处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穆凌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唇间 逸 出，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却始终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他的指尖攥着书案的边沿，又松开，再攥紧，像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那些与笔锋交相辉映的触感依然细密地搅绕 着他，一深一浅地起伏着，与胸前正在成形的凤凰融在一处，仿佛整幅画都在随着那道节律一同呼吸。他的睫毛湿漉漉地颤着，眼尾泛着薄薄的红，胸膛在朱砂的笔触下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那只凤凰的翎羽在日光中流动出不同的光泽。

    窗外的光线继续变沉，从橘红转向了一种温润的绯金色。书房里的影子从短变长，从清晰变得柔软，像是所有线条都被一层薄暮包裹了进去。一只飞鸟从窗外掠过，翅膀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将几片不知从哪棵树上落下的碎叶吹到了窗台上，停了一停，又被晚风卷走。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道急促而破碎，一道沉缓而从容，和笔尖偶尔落在肌肤上时带起的、极轻的沙沙声。那支狼毫终于搁回了笔架上，朱砂的余色在笔尖上尚未干透，在暮光里泛着湿润的微光。

    案上那张铺了半日的画纸被窗缝里渗进来的晚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下，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蝶。而穆凌尘胸前那只凤凰，正安安静静地栖息在温热的肌肤之上，尾羽在灯盏初上的暮色中泛着温润的红光，仿佛随时都会在他的呼吸间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