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远？”先前开口的学徒小声反驳，“要是大家今晚就挨不过去，还有什么长远？安德森队长昨天还在询问巡逻队雪橇的维修情况，没有好的工具和稳定的热源，我们连现有的秩序都难以维持。”

    他的话说出了不少工匠的心声。

    生存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远方的奇迹显得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普莱尔的声音平静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停下？”

    工匠们看到领主，立刻安静下来，显得有些局促。

    那名学徒鼓起勇气回答：“大人，我们不是要停下。只是————能不能稍微放缓一点？先保证最基础的不出问题。”

    普莱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转向科尔面前那堆摊开的草图和测量数据。

    “科尔，初步分析结果。”

    年轻的学者立刻站起身，他手里拿着几张画满潦草线条和数据的纸张。

    “领主大人，根据赫莎的感知和我们对比能量塔回路的数据，这种结构的能量导流效率，估算比我们现有的最好技术高出至少三成。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

    普莱尔接过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工匠，“如果能把这种技术用在我们的能量塔或者蒸汽内核上，同样的燃料，我们可以让热量传得更远，让机器更有力。或许，北风哨站能享受到和主领地一样的温暖，而不需要消耗我们承受不起的燃料。或许，我们工坊的锻锤能更快地打造出你们急需的新工具。”

    他顿了顿，让话语沉淀。

    “活下去，当然重要。但寒鸦领不能只满足于活下去。我们必须在别人还在挣扎于生存线时，就开始思考如何变得更强大。黑冰伯爵的使者不会因为我们工具锋利就放弃野心，北方的威胁也不会因为我们暖石充足而消失。我们需要的是别人没有的牙齿和盾牌，而它们，”

    他指了指那些奇异的部件，”可能就是答案。”

    工匠们沉默着，领主的话指向了一个更残酷但也更真实的未来。他们并非短视，只是被日复一日的生存压力束缚了视线。

    “但是，资源确实紧张。”

    普莱尔话锋一转，没有一味强压，“赫德，研究要继续，但必须更有效率。我要你在三个塔日内，给我一个明确的方向：是利用这种结构强化弩炮基座，还是尝试制造更轻便坚固的雪骨架，或者其他最紧迫、最可行的应用。

    我们需要尽快看到哪怕初步的成果。”

    他又看向那名提出异议的资深学徒：“你，来负责协调研究区和日常生产区的物资请求。优先保证暖石生产线和基础工具维护的最低须求。研究项目优先使用此次狩猎缴获的备用材料和之前存储的特殊矿物。如果有无法调和的冲突，直接向赫德或者我报告。”

    科尔优化过了暖石生产线，现在这方面压力还不是特别大。

    明确的指令和有限的妥协暂时平息了争端。

    工匠们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虽然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工坊内核区内，那台从适应者遗迹中拆下的设备正发出轻微的嗡鸣。

    它外壳斑驳，线条流畅。

    普莱尔的手指拂过设备表面，最终按在一个凹陷的局域。

    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后，那个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回荡在工坊里：“人类并非世界之主，亦非世界之敌。我们应是世界之子，与母体一同进化。”

    普莱尔重复了一次这句话，算是翻译。

    艾莉娜站在他身旁，裹着厚厚的披肩，清澈的眼睛里映照着设备，充满了困惑。

    “这句话好象————很美，但也很难懂。”

    她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寒冷中氤氲，““母体”是指这片冰封的大地吗？我们要如何与它————一同进化？”

    普莱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窗外。

    在那里，能量塔正以过载模式运行，结合了【高效热交换单元】的新式渠道，正将前所未有的澎湃热力，更高效地输送到领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遥远的北风哨站，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主领地的温暖。

    “我们刚刚猎杀了巨象，拆解了它的骨骼”，用它带来的知识，让我们的塔温暖了更远的人。”

    普莱尔的声音平静，“我们没有试图征服严寒，而是学会了在严寒中更高效地生存、汲取力量。这，或许就是进化”的一种。”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艾莉娜身上：“这个设备，遗迹的造物，它不只是一个会说话的盒子。我们测试过，它的声音，可以通过连接的能量渠道，传递到领地每一个安装了共鸣器的地方。”

    艾莉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您是想————”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