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回忆南宫翎的脸。这次，模糊的不只是细节，而是整体轮廓。他记得南宫翎很美，但具体美在哪里，他说不上来了。他记得南宫翎的眼睛很亮，但亮到什么程度，他描述不出了。

    秦凡的手在颤抖。

    他不敢再回忆了。他怕再回忆下去，连最后这点模糊的印象都会消失。

    “秦凡。”柳如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吃饭了。”

    秦凡睁开眼，转身，看到柳如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过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笑容很温暖。

    “你又熬夜了？”秦凡接过粥，发现柳如烟的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没有。”柳如烟笑了笑，“只是最近修炼有点累。”

    秦凡皱眉。柳如烟的修为提升得很快，从仙王巅峰突破到了仙皇初期，比他还快。但她的脸色越来越差，有时候甚至会突然咳嗽，咳出血丝。他问过她，她说是修炼太急，伤了肺脉，休息几天就好。

    秦凡没有深究。他以为柳如烟真的只是修炼太急，毕竟在时间秘境中，每个人都在拼命变强，受点伤很正常。

    但他不知道的是，柳如烟在骗他。

    她的诅咒，在时间加速的环境下恶化得更快。

    柳如烟体内的诅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她母亲怀她的时候，被一个邪修下了毒咒，毒咒侵蚀了她的血脉，让她活不过三十岁。她父亲用尽一切办法，才把诅咒压制住，但无法根除。现在，在时间秘境中，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诅咒的恶化速度也是外界的百倍。外界一年，诅咒就恶化百年。

    她活不了多久了。

    但柳如烟没有告诉秦凡。因为她知道，秦凡已经背负得够多了。秦昊的伤，母亲的失踪，古神的威胁，南宫翎被抓，林雪下落不明。她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

    她能做的，就是在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陪在他身边，尽可能多地帮他分担。

    哪怕只是端一碗粥。

    哪怕只是说一句“该吃饭了”。

    第三年的秋天，秦凡突破到了仙皇中期。

    这个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在时间秘境中，灵气浓郁，没有外界干扰，专心修炼，三年从仙王巅峰到仙皇中期，属于正常水平。但秦凡不满意。他需要在百年内突破到仙帝，现在这个速度太慢了。

    “得想办法加快修炼速度。”秦凡坐在石碑前，翻看时间仙帝的修炼心得。心得中有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秘境深处，有一眼‘时间之泉’。泉水可短暂凝固饮用者周围的时间，让其在不消耗寿命和记忆的情况下，安全使用轮回眼。且泉水中蕴含浓郁的时间法则，对修为提升大有裨益。”

    秦凡的眼睛亮了起来。

    时间之泉。不消耗记忆，安全使用轮回眼。这正是他需要的。

    但时间之泉在秘境最深处，靠近轮回海的边缘。那里是时间遗民的聚集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时老说过，时间遗民渴望吞噬活人的时间，来延长自己的存在。他们数量众多，至少上百个，而且拥有部分时间天赋，很难对付。

    秦凡站起身，走到茅屋里，看了看昏迷的秦昊。秦昊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眉心的焦黑疤痕触目惊心。定魂丹已经用了三颗，只剩下最后一颗了。三个月后，如果找不到轮回果，秦昊就会死。

    “不能再等了。”秦凡转身，对柳如烟说，“我要去秘境深处，找时间之泉。”

    柳如烟正在擦拭长枪，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秦凡，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秦凡摇头，“秘境深处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照顾秦昊。”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秦昊我会照顾，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秦凡看着柳如烟，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他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秦凡背着断剑，离开了山谷。

    柳如烟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银白色的光芒中。

    她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柳如烟擦掉嘴角的血迹，转身走回茅屋。

    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她相信，秦凡会活着回来。

    因为他是秦凡。

    因为他是她的……朋友。

    山谷外，秦凡走在银白色的河流旁，逆流而上。

    河流的源头，就是秘境最深处。

    那里有时间之泉，有时间遗民，有未知的危险。

    但他必须去。

    为了救秦昊，为了找回南宫翎，为了对抗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