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娘亲吗？你不想让娘亲看着你成亲，看着你生子，看着你变老吗？”

    秦凡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他太想了。他每天都在想。

    “只要你留着这个妄念，娘亲就能复活。”母亲继续说，“你斩了它，娘亲就永远回不来了。你真的舍得吗？”

    秦凡的手在颤抖。他舍不得。他怎么可能舍得？

    但他想起了璃月的话——“百年后，若你达到仙帝巅峰，可来开棺。那时，或许我们能重逢。”母亲和璃月的肉身还在镇神棺中，她们的灵魂也没有完全消散。复活她们不是妄念，而是可能实现的目标。但“复活所有逝者”是妄念，因为逝者太多，有些连灵魂都消散了，比如雪童。雪童魂飞魄散，连残魂都没有留下，根本无法复活。他想复活所有人的执念，是不现实的，是会让他迷失的。

    “对不起，母亲。”秦凡举起轮回剑，“我会复活你。但不是通过妄念，而是通过我的双手。”

    剑落下了。

    母亲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虚空中。秦凡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想要复活所有人的执念。他不再幻想能把所有死去的都救回来，只专注于那些还能救的。

    第三个人形。

    这次，人形是一个女子。白衣，长发，赤足，眉间有一颗小痣。南宫翎。她站在秦凡面前，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的身后，是一片花海——白色的花，无边无际，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与所爱之人永生厮守”。秦凡内心深处对永恒幸福的幻想。他希望和南宫翎永远在一起，没有分离，没有死亡，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爱，永恒的幸福。

    “凡。”南宫翎开口，声音很轻，很温柔，“杀了我，你就再也无法拥有这样的梦了。你会在无尽的孤独中老去，在无尽的战斗中死去。没有人陪你，没有人爱你，没有人记得你。你真的愿意吗？”

    秦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想起和南宫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面时她的笑容，第一次牵手时她掌心的温度，第一次拥抱时她身上的清香。那些记忆太美好了，美好到他不愿意失去。

    但他知道，这个“南宫翎”不是真的。她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一个影子，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老去、永远不会死的完美伴侣。真正的南宫翎在镇神棺中，她的灵魂被封印，她的肉身沉睡。她有缺点，会生气，会哭，会闹，会生病，会变老。但她是真实的。

    秦凡举起轮回剑，剑尖对准“南宫翎”的心脏。他的手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凡，你真的要杀我吗？”“南宫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你爱我吗？”

    “爱。”秦凡说，“所以我要杀了你。因为你不是她。你只是我的幻想。真正的她在等我，在镇神棺中，在黑暗里。我不能因为贪恋这个虚假的梦，就忘记去救真正的她。”

    剑落下了。

    “南宫翎”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花海中。花海也随着她的消散而枯萎，白色的花瓣变黄、变黑、化作灰烬。秦凡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虚空，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虚无中。

    他斩断了最后一个妄念。

    幻境开始破碎。虚空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中透出六色光芒。那些悬浮在周围的人形——所有妄念的具现——同时发出尖叫，然后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秦凡感觉自己的心中空荡荡的。那些陪伴他多年的欲望、执念、幻想，全部被斩断了。他不再渴望力量，不再幻想复活所有人，不再奢求永恒的幸福。他变得更纯粹，但也更孤独。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只有斩断这些妄念，他才能成为轮回的主人，才能守护真正重要的东西。

    六道轮回盘的第二道亮了起来。

    银白色——人道。

    光芒从破碎的幻境中涌出，将秦凡笼罩在其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穿过虚空，穿过时间，穿过无数世界。他的意识在模糊，记忆在消散，但他死死抓住一个名字——秦凡。

    那是他的名字。

    那是他存在的证明。

    那是他回家的路。

    秦凡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变成了一个婴儿，躺在稻草堆上，周围是破旧的茅屋和贫穷的家人。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知道，他饿了，他哭了。

    人道的轮回，开始了。

    虚空中，守护者看着六道轮回盘中那亮起的第二道光芒，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明心已过，斩妄已成。”守护者喃喃道，“现在，只剩合道了。六道轮回，六次生死。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秦凡，你一定要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