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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阮阮死死盯着他。
月光下,这个男人脸色惨白,嘴唇却红得吓人。
“你一个人去?”
“不然呢?”陈渡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带一个昏迷的,再带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娘们儿上路?”
胡阮娘被他这句话噎得心口发堵,恼怒、震撼,各种情绪混在一起,让她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她是心魔教主,杀人如麻,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血人,居然还能冷静地安排一切,甚至还有力气用话刺她。
“你这条命,要是丢在路上了呢?”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丢了,就丢了。”
陈渡费力地将无渡刀从泥里拔出来,在破烂的衣袖上蹭了蹭刀身的泥土,动作缓慢而郑重地将其插回后背的刀鞘。
“你快走。天亮前必须藏好,白天的追兵,比晚上的野兽难缠。”
胡阮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陈渡一眼,抱紧怀里的胡媚,再不犹豫,转身奔向东边的密林深处。
走出十几步,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中,那个男人正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一瘸一拐,身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倒。
可他的背,却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胡阮娘鼻尖一酸,猛地扭回头,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
陈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夜风刀子一样割着他,身上的血痂和衣服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是把刚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
他想调息,可丹田里空空如也,破碎的经脉像个破筛子,连一丝真气都聚不起来。
头顶的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吞没。
四周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林子里的虫鸣和风声,全都消失了。
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渡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走不动了。
而是因为这片林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三道冰冷的杀机,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像三根无形的钉子,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陈渡闭上眼。
再睁开时,血丝遍布的眼球里,只剩下一片暴虐的猩红。
他没有跑,也跑不了。
以他现在这副样子,跑,只会死得更快。
既然跑不了,那就不跑了。
他背靠着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树,缓缓抬起右手,搭在了背后的刀柄上。
嗡——
无渡刀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响应着主人的意志。
“老伙计……”
陈渡用脸颊蹭了蹭冰凉的刀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再陪我……杀最后一次。”
话音未落,林子里的杀气骤然沸腾!
三道黑影,从最浓重的黑暗中滲透出来,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将他包围。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幽魂殿的杀手。
还真是阴魂不散。
陈渡的右手,五指一根根收拢,死死攥住了无渡刀的刀柄。
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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