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彻，翻卷着天边阴沉沉的云雾，隐隐有雪降临。

    正月里，虽然翻过了一年，已经可以数着日子盼春归，但是对向来滴水成冰的北境来说，春意是怎么盼都盼不来的。

    尤其是如今。

    初七刚过，萧毓就领着暨雨从帝都出发，一路策马狂奔，到达北境商洛的营地时，堪堪正月底。

    萧毓没有惊动太多的人，只路过商洛城时，唤了城中守将莫修染随行指路。

    一路餐风露宿，萧毓整整瘦了一圈。向来在帝都养尊处优的人，如今一身风尘，雪色的披风都泛着黄。

    此时他领先勒住马匹，放眼远眺，眉眼间尽染风霜。向来清浅的眼眸见到营地的萧索之后，不由得添上几分肃杀之色，显得他一惯清俊儒雅的脸容多了几许凌人的威严。

    暨雨驱动马匹上前两步，看着面前阴霾苍穹下有一种分外压抑之感的营地，心中也如压了大石一般沉重。

    莫修染已经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如今再一次到来，还是觉得整颗心都沉甸甸的，呼吸都有点缓不过来。

    良久，萧毓才开口，偏低偏冷的声线伴随着呼啸的寒风，显得格外的沉郁：“自上月二十日事发后，这里就没有人来过？”

    莫修染颔首，恭声回道：“清理过后，就再没有让人靠近过。”

    说着，手往北边一指：“往北翻过莫洛山，就是柒桓国。听闻了这里的事情，他们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我们赖上一星半点。”

    翻身下马，萧毓慢慢地踏入营地，不时停下来仔细观察，甚至到各个营帐里认真地勘察。

    待到他们从营地里出来，天已擦黑，很快，最后一丝光亮都被天边翻涌的墨云吞噬了。

    莫修染对营地比较熟悉，很快找来了两盏风灯，与暨雨一人一盏，伴在萧毓的左右。

    环顾了一圈营地，萧毓负手望向天边不同寻常的黑团，问莫修染：“这里的天气向来如此吗？”

    莫修染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了想，才回答：“北境向来严寒，一年泰半时间都是落雪的。但自从这里事发，总觉得气温比往年更低。一天到晚，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萧毓静了一会，再问：“查了这些时日，可有眉目？”

    莫修染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末将无能，追查一个多月还没有任何线索。”

    觑着萧毓的脸色，他犹豫了一阵，“唰”地一下单膝跪地，拱手道：“商洛三千守军，一夜之间死于非命，确实非比寻常。军中有人猜测……”

    萧毓回眸看了他一眼，低沉的声音隐隐透着自成的威严：“说下去。”

    一咬牙，莫修染低了头，闷声道：“有人说，这是妖邪作祟，要寻得道高人相助。”

    闻言，萧毓的眉头牵动了一下，看向面前狂呼的寒风如有实质般笼罩在营地周遭，许久都没有说话。

    暨雨看看萧毓的脸色，再看向地上笔直跪着的莫修染，终于开口了：“主子，或许也有这个可能。”

    想当初，年关将到，北境却传来一封急报，震惊了朝野。

    急报上道，商洛营地三千守军，一夜之间横尸帐中，全身惨白，似无半滴血液。

    今上听得一时急怒攻心，摔了最心爱的白瓷茶盏，连声勒令各部配合，一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

    如今事情已过去一个多月，仍旧追踪不到任何线索，也难怪有人会往邪魔上想。

    听了暨雨的话，萧毓沉吟片刻，翻身上马，吩咐道：“改道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