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完毕，顾辞马上俯身仔细凝视董明熹的伤口。

    只见那伤口渐渐地蒙上一层灰色，有一丝黑色的雾气从里透出。

    顾辞倒吸了一口冷气，马上站起来，拉了拉萧毓的衣袖，示意比她高出半个头的萧毓稍微低一下头，对他耳语道：“董明熹不是死在普通人的手里，杀他的，很可能是一种魅。”

    冷不丁地被她扯着衣袖，萧毓顺从地低下头，马上就闻到她身上一阵幽香，正神思散焕之际，又感觉顾辞说话时气息吹拂在他耳边，更加的心神飘荡。可顾辞的话很快令他回过神来，萧毓直起身，惊诧地看着她。

    顾辞对他坚定地点点头。

    萧毓感觉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回头示意衙役把董明熹身上的白布盖好，领着顾辞出了董家，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才低声问：“你是从他的伤口处发现端倪的吗？何谓魅？”

    顾辞点点头，解释道：“董明熹的伤口确实是被剑所致，但是伤口上透着一丝残存的尸毒，且是从他的心脏处透出来的。所以我推测他是被一剑刺中，在断气之前被吸走了魂魄。这种手法，跟魅的修炼很相似。

    “魅是鬼魂的一种，但它与鬼魂最大的不同是，它有形体，可以在白日现世。它需要不断地吸食凡人的精魂，才能维持形体的不散，且需要在人有意识之时吸食，方能有助它的修炼。”

    萧毓听得一时沉默，半晌，才说：“难怪我一直查不出杀害那些罪犯的凶手，要真的是邪魔作乱，就说得通了。”

    停了一会，他又说道：“方才那些百姓说得没错，这个魅一直以来都只杀有罪之人，我们可以查一下董明熹是否真的行凶作恶过，或许可以发现有用的线索。”

    顾辞赞同，一时又想起董明熹失踪的妻子，担忧地说：“昨日我便发现董明熹印堂发黑，有冤魂缠身，如今他被害，他的妻子恐怕也凶多吉少，我们得要尽快找到她。”

    萧毓点头附和，马上与顾辞上马前往府衙。

    跟檀州知府知会过后，萧毓与顾辞又回到董家，向四邻打听董家娘子往日的行踪，到她往常去过的地方搜寻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渐渐地日薄西山，顾辞与萧毓两人奔波了一天，十分疲乏，便随便寻了一家酒楼，用过晚膳。

    他们要了一个靠窗的雅座，从阔大的窗户看出去，正好可以一览曲折蜿蜒的未苏河。

    正是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来之时，点点灯光倒映在黢黑的河水中。清爽的夜风送来一阵阵河边青草的香味，还伴随着隐约的香甜花香。

    如今虽进入五月，但檀州地处靠北的位置，气温仍旧不算高，夜里特别的沁凉。

    萧毓见顾辞只顾朝外看，便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劳累了一整天，还是歇歇眼吧。”

    顾辞一笑，正要收回目光，却瞥见什么，马上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半个身子都探出窗户去。

    萧毓担心她危险，正要拉住她，只见她干脆足尖在椅子上一点，从窗户疾掠了出去。

    萧毓大吃一惊，马上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跟着顾辞从窗户飞奔而去。

    顾辞一路借力疾奔，越过一大片民居，又来到了照怀巷。

    萧毓随后赶来，看着停在董家院前的顾辞，问道：“怎么了？”

    顾辞凝视着面前漆黑一片的屋子，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那个时候，屋中燃起了灯火。

    萧毓看得吃了一惊，低声问道：“你看到董娘子了？”

    顾辞回头看他，一言难尽地点点头，随后从布袋里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点牛眼泪，抹在萧毓的眼皮上。

    她做着着一切都十分自然，抹完后对他说了一句“我们进去看看”，就领先前去敲门了。

    萧毓还在为她微凉的手指触摸到眼皮上的触感而发愣，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待到房门打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怯生生地看着他们问有何事时，他才反应过来。

    顾辞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难怪四邻都为她担心，这么一个瘦小的女子，眉眼皆是怯懦，想来应是自小被娇宠着长大的。

    她直接问道：“可是董娘子？”

    董娘子迟疑地点点头：“你们是何人？”

    顾辞叹息一声，说：“你可知，你的丈夫，董明熹，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