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移开了。

    但她能感觉到，有其他人进来了。

    要在此时睁开眼吗？还是再等等。不行，要先确认“那人”有没有进……

    冰凉的手指覆上她的眼，长袖滑过脸颊带来一缕异香，瞬息之间，谢芜盈失去了意识。

    不多时，她被人温柔地从床上扶起靠坐在床边。

    “醒了吗？”

    一道温润如清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谢芜盈长睫颤了颤，缓缓睁眼。

    室内已经燃起几盏烛灯，暖黄光下，身着寝衣的少女面若桃花，眉目柔和，一双深棕色的眼眸却黯淡无神，只下意识追着声音来源抬起头。

    呆然恍若提线木偶。

    她面前的床沿上，坐着位头戴着幕帘的黄衣青年，为了方便视物，幕帘被卷起一段，一张惊为天人的美人面将露不露，在层层幕帘下若隐若现。

    他肤色很白，似冬日霜雪，眉目又生得极其优越，此刻唇角噙着一抹笑。寂静深夜，暖黄烛光下，像摄人心魄的艳鬼。

    他问：“你是谁？”

    谢芜盈的眼眸转动，木然停在那人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她答道：“我是谢芜盈。”

    语气平而又缓，如死水般无波无澜。

    那人又问：“家中几口人？分别是谁。”

    谢芜盈道：“家中三口人，兄长谢恒，我，小妹谢芜郡。”

    黄衣青年愣了一瞬，旋即笑意愈深：“小骗子。”

    谢芜盈睁着那双呆滞无神的眼，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片刻，他抬起手，一块泛着奇异光芒的石头从它袖中滑落，用细绳吊在谢芜盈眼前。

    谢芜盈眸光涣散的双眼随着石头的晃动而不断转动。

    黄衣青年再次开口，他的嗓音低沉和缓，带着诱哄：“你是谢芜盈。”

    谢芜盈不含情绪地重复：“我是谢芜盈。”

    “你有一位兄长，名谢恒。”

    “我有一位兄长，名谢恒。”

    “你们兄妹二人自小相依为命长大。”

    “我们兄妹二人自小相依为命长大。”

    “你喜欢……裴瑜。”

    “我喜欢……？”

    谢芜盈歪了歪头，仍是那副呆然仿佛缺魂少魄模样，可不知为何，后半句那个名字始终没有从她口里说出。

    青年眉眼下弯，唇角笑意不减伸手抬起谢芜盈的下巴，使她的眼望进他的眼。

    他十分有耐心地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喜欢裴瑜。”

    谢芜盈的眸光涣散，眼眸只是凭本能地追着声音走。分明她已经变成了没有意识只会重复的傀儡，那个名字却无论如何都没有被她说出。

    “你喜欢裴瑜。”

    “我喜欢……”

    ……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有细碎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室内烛火摇摇晃晃。

    黄衣青年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那双漆黑眼眸却黑得越发浓郁，深不见底。

    他仿佛不知疲倦，一遍遍重复，嗓音柔和诱哄，不见丝毫不耐。

    “你喜欢裴瑜。”

    “我喜欢……”

    终于，谢芜盈的眼眸转了转，尾音低不可闻：“……裴瑜。”

    “很好，很乖。”

    他收起那块泛着细微莹光的石头。

    似乎是奖励，他用冰凉的手指触到谢芜盈额前细发，揉了揉她的头。

    而后覆上她的眼，闭合她的眼睑，动作轻柔地扶着她，重新躺回榻上，还仔细为她掖了被角。

    ——

    不多时，晨光熹微，冷白的光透过窗照亮室内。

    谢芜盈睁开眼，感觉喉咙格外干涩，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中便被驱驶着起身倒了水入喉间。

    指节敲响桌面，春花秋月便端着热水推门走入室内。

    柔软的巾帕浸润温度恰好的水，敷在脸上，舒适又醒神。

    秋月站在身后，准备她接下来要戴的发簪首饰。

    春花接过她擦完脸的巾帕，十分贴心地问她今日安排。

    今日要做什么呢？日常必要的工作不提，还有什么事需要特意去做吗？她也在思考，无端的，一张冰山美人面浮现眼前。

    “下次见。”

    那人站在未落尽的夕阳下，语气柔和说出这句话时的眉目在心底被一遍遍描摹。

    心声也不断在叫嚣：去见他，去见他。

    谢芜盈坐在梳妆台前，感受心在胸口扑通乱跳。她双手捧着已经开始发热的脸颊，看见镜中自己眼眸明亮。

    “去裴府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