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看似不问世事，却不代表从前那份敏锐已经消失。

    只是见过山顶的风光后，他更愿意守着窗台养几盆花草，过些简单日子。

    陈晓棠突然登门，绝不会因为易南成了什么明星——那种身份，陈家从来瞧不上。

    

    所以必然另有缘由。

    

    现在他明白了。

    

    陈晓棠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滞了一瞬，很快又调整过来。”三哥，父亲本来不让找你的。

    是二哥……二哥让我来。”

    她压低声音，“家里现在窟窿不小，周转不过来了。”

    

    “多少？”

    陈永正眼皮都没抬。

    

    “数目很大。”

    陈晓棠嘴角扯出一点苦笑，“最近一笔就有一百八十亿要补上。

    以前那些法子，如今行不通了。”

    

    所谓的老法子，无非是东挪西借，用这家银行的贷款去填那家的洞。

    可现在监管收紧，即便以陈家的背景，许多门路也早已封死。

    

    “所以盯上易南那点钱了？”

    陈永正笑声里带着冷意。

    

    “二哥说……可以分他股份。”

    陈晓棠犹豫着补充。

    

    “一个靠偏门撑起来的空壳子，股份？”

    陈永正摇了摇头，“老二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眼高手低罢了。”

    他顿了顿，“老大知道吗？”

    

    陈晓棠轻轻摇头。

    

    “大哥的性子你我都懂，他不碰这些，我们也没敢告诉他。”

    她伸手拉住陈永正的衣袖，声音软下来，“三哥，你就帮家里这一回，行不行？”

    

    陈永正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怎么帮？继续帮着蛀空墙根？”

    他抽回手，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要我说，你们也风光够久了，现在收手，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么？非得跟着老二往坑里跳，到时候连累老大前程才甘心？”

    

    “三哥，这话重了。”

    陆天机终于找到机会插了一句，脸上带着窘迫。

    

    陈永正只是轻飘飘地瞥了对方一眼，嘴角挂着笑。”话我放这儿了，听不听随你们。”

    

    “至于易南那笔钱，我做不了主。

    年底我进京，当面跟孩子聊聊，看他自己的意思。”

    

    “他乐意帮，我不拦着；他不乐意，我也绝不勉强。”

    

    “你就把我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老二。”

    

    他说得平静，陈晓棠却听得心头一颤。

    

    三哥终究是三哥。

    若真以为这几十年的光阴磨钝了他的棱角，那可就错得离谱了。

    

    二哥这回的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好，我会转告二哥。”

    陈晓棠缓缓点头，应得郑重，“易南若不愿意，我们绝不强求。”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散席后，陈永正没邀他们去家里坐，各自便散了。

    

    他和妻子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究竟怎么想的？”

    林红梅轻轻扯了扯丈夫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真打算拿儿子的钱去填他们那个窟窿？”

    

    “想哪儿去了？”

    陈永正失笑，“我哪有那么糊涂？哄他们罢了。

    陈家那摊子烂事，砸多少进去都是个无底洞。”

    

    “再说，老二的生意，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我不过是给他们留点念想，免得有人急了乱咬，直接冲着儿子去。”

    

    “而且这小子闷不吭声闹出这么大动静，咱俩总得去瞧瞧吧？”

    

    “他要只是个寻常小明星倒也罢了，如今折腾到这地步，我这当爹的，得去给他撑撑场面。”

    

    “还有，老二那几个虽不是东西，老大为人却厚道。

    带易南认认门，虽说他不姓陈，可根总得知道在哪儿。”

    

    他说着，眼里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

    

    “你呀，还跟从前一样，满肚子都是弯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