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里，有人赞叹这份近乎让利的支持，也夹杂着些许不解，认为这会触怒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

    但无论如何，那些冰冷的金额数字，确实为他换来了许多旁观的、温和的点头。

    

    网络上的反对声音几乎销声匿迹了。

    即便还有，也迅速被更庞大的声浪吞没。

    他的成绩就摆在那里，像一块坚硬的石头，让大多数质疑都变得无力。

    可眼下，这些过度的、燃烧般的赞美，反而让那块石头变得烫手。

    

    “树敌。”

    于飞鸿将手机递还，这个词轻轻从她唇间吐出。

    不是有形的对手，而是某种弥漫开来的、细微的抵触情绪，藏在那些被比较和贬低的人心里。

    片场顶灯的光线有些冷，照得她戏服上的绣纹微微反光。

    

    易南靠向椅背，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布景的工作人员。

    完美是一种危险的趋向，尤其是被众人合力描绘出来的那种完美。

    它没有瑕疵，也就没有了喘息的缝隙。

    他想起更早时候看到的另一些话语，关于他选择背后意图的种种揣测，其中不乏刻意的引导。

    此刻的捧高，与彼时的铺垫，隐约连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窗外传来断续的搬运声，是下一场戏的器材正在就位。

    夜晚的空气从没关严的窗缝渗进来，带着影视城特有的、混合着木材与尘土的味道。

    他把那些喧嚣的评论从脑海里暂时按下，如同合上一本写满了夸张修辞的书。

    有些火焰，需要远离，而不是靠近取暖。

    

    你得提醒经纪人留神，眼下瞧着路人缘是好了，可圈里人的看法怕是全要败光——到处结梁子总归不是办法。

    

    于飞鸿蹙着眉说出这话时，易南只是弯了弯嘴角。

    

    “一个狂热粉抵得过十个黑子，更麻烦的是那些扮作粉丝来抹黑的。”

    

    “再说透了，把谁捧得太高本就不是好事。

    人越是显得完美，追随者的期待就越苛刻。”

    

    “旁人做不到的，他必须做到；旁人完不成的，他必须完成；旁人不在意的，他必须在意——这便是完美的代价。”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

    

    见易南这般清醒，于飞鸿心底暗暗赞许，目光里透出几分兴味，落在自己这位年轻伴侣身上。

    

    “简单，放些风声出去，亲手把自己从高处拉下来就好。”

    

    “总得让那些人明白，我易南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不是云端上的幻影。

    既然是人，缺点自然少不了。”

    

    “比如？”

    

    于飞鸿隐约懂了，含笑追问。

    

    “比如……多情？”

    

    “这也算提前给大伙儿打个底，省得将来我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反倒冲着我来了。”

    

    易南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笑。

    

    有时候，自己透些自己的传闻，未必是坏事。

    就像那些关于他感情纠葛的流言，传得多了，听的人真假难辨，往后再见类似的，态度总会多几分迟疑。

    

    这样即便将来真被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也无所谓了。

    

    “于姐，我得向导演告几天假。”

    

    心里定了主意，易南很自然地转向于飞鸿说道。

    

    她点点头：“去吧，他肯定爽快答应。”

    

    毕竟易南不光是主演，还是投了钱的，身上又叠着那么多层光环。

    说实在的，他刚进组那会儿，全组上下几乎都捧着——谁让这是尊请都难请的大佛。

    

    日子久了大家却发觉，这人随和得很，待人接物客气周全，从不摆架子，戏也扎实，导演怎么说他就怎么演。

    

    组里对他的风评，倒是越来越好。

    

    这种情形，好比高处的人稍稍低一低头，落在下面的人眼里，已是难得的恩惠。

    

    所以说要请假，自然没人会拦。

    

    “深夜密会？易南与神秘女子同现酒店，疑似恋情曝光！”

    

    没过多久，一张拍着侧影的照片窜上了网络，转眼间散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