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南坐在控制台旁的旧椅子上，椅面皮革因常年使用磨出了浅痕。

    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膝盖，仿佛在数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录音师从 耳机里抬起头，嘴角有了弧度。”不错，”

    他说，“但有些细微处可以调整。”

    

    文森特摘下耳机，透过玻璃望向易南。

    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通过内部通话系统传进来，有些模糊，却让文森特眼睛亮了起来。

    他重新戴上耳机，走回录音区。

    

    接着易南转向录音师，指向控制台上某个旋钮。”这里，往左调两度。”

    

    “有这个必要吗？”

    录音师的手停在半空，语气里掺着不易察觉的抵触。

    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外行，设备再精良也经不起胡乱摆弄。

    

    “按我说的做。”

    易南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录音师想起老板提起这人时的神情——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瞥了眼墙上贴着的薪资单，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工具被拿起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录音师按照指示调整了参数，动作起初有些僵硬。

    但当文森特的歌声再次从 音箱里涌出时，他的手停在了控制台上。

    

    这不可能。

    只是极其微小的改动，音色的层次却突然展开了，像原本折叠的纸页被轻轻抚平。

    他盯着频谱显示器上跳动的曲线，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文森特自己也听出了变化。

    他从录音区推门出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您怎么做到的？”

    他的问题几乎是冲口而出。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惊叹。

    易南只是摆了摆手，仿佛他们说的是窗外的天气。”碰巧而已。”

    

    工作结束得比预期早。

    他们离开录音棚时，街道上的路灯刚刚亮起，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光斑。

    回到酒店大堂，文森特还没来得及看清前台后挂钟的指针，就被几个身影围住了。

    

    最先开口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我们一直在关注您的作品，”

    他说，“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为您制作专辑，所有收益都归您。”

    

    文森特眨了眨眼，试图从记忆里找出这张脸。

    

    另一个声音从侧面 来，语速更快：“住处的问题您不必担心，我们公司可以为您安排。

    纯粹是出于对才华的欣赏。”

    

    大堂的水晶吊灯洒下过分明亮的光，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冽的色泽。

    文森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进掌心，感觉到指甲抵着皮肤的细微刺痛。

    他转过头，想寻找易南的身影，却发现那人已经走向电梯间，只留下一个不急不缓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镀金门框的转角处。

    

    雨点砸在维克士的街道上，声音密得让人耳朵发闷。

    窗户外面早就黑透了，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深夜。

    文森特把后背贴在了冰凉的墙面上，面前那些堆着笑的脸还在往前凑。

    

    “文先生这样的才俊，身边怎么能缺人照料呢？”

    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搓了搓手，“我家里有个侄女，刚从舰桥学院完成学业，年纪正好——”

    

    旁边一个声音急急地 来，带着点圆滑的腔调：“哎，一家哪够？我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人选多。

    文先生要是乐意，随时可以来看看。”

    

    文森特吸了口气，鞋跟往后挪了半寸。

    地板有点滑。

    

    “等一等。”

    他抬起一只手，声音不高，但让那些七嘴八舌的话暂时停了。”你们确定没认错人？找的是我？”

    

    几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有人扭头去看同伴，有人低头清了清嗓子。

    空气里那种热切忽然凉了几分。

    

    一个头发梳得整齐的中年人从后面走上前。

    他的目光在文森特脸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会认错。

    林先生看重的人，我们自然也想多认识认识。

    这不算什么投资，就是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