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这人尽管评语苛刻、样貌也带着骇人的气质，骨子里却并非恶徒。

    

    该负的责任从不推脱，做事一板一眼，性子直来直往，又有点笨拙，甚至藏着点狡猾。

    

    易南并不反感这样的性格。

    问题出在那份笨拙上——这家伙对于“恰当的分寸”

    与“适度的处理”

    ，简直一窍不通。

    

    编辑用指尖轻敲盛甜点的瓷碟边缘，看着碟中那团柔腻的物体微微发颤，似乎很享受这景象。

    

    “……看着它这样晃动，不觉得心情平静下来吗？在我们社里，遵照社长的指示，吃之前先在碟边敲五下，间隔差不多十秒，算是推荐的固定步骤。”

    

    易南和黑猫望着眼前这场宛如诡异仪式的表演，心情复杂地各自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编辑不慌不忙地享用完毕，双手轻轻合十，低声道了句“承蒙款待”

    。

    

    “那么，回到正题之前，先确认一下之后的打算。”

    

    “之后……的打算？”

    

    “对，接下来……关于你的下一部作品。”

    

    “咦？接下来？”

    

    黑猫抬起眼，重复了一遍。

    

    “可您刚才不是说，我的稿子不行，这也是最后一次看在人情上见面……”

    

    “没错。

    我读了你的稿子，但无法担任你的责编。

    正如刚才所说，若你仍想在我们社出道，请去参加新人选拔。

    别走关系，按正规流程来。

    否则，迟早会被筛掉。”

    

    “是，我明白。”

    

    编辑却补上了一个转折词，继续说了下去。

    

    黑猫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拉得很长，像一根逐渐绷紧的弦。

    最后，那弦松了，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

    

    编辑——那位被私下称作布丁先生的男人——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窗外的光线斜切过他的半边肩膀，把另一半留在阴影里。”欢迎你继续把稿子带过来。

    我能做的，只是给出一些看法。

    至于出版……”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那不可能。

    至少现在，以及可预见的将来，都不可能。

    你可以把今天这场谈话，看作一个提醒。”

    

    “请您……今后也继续指教。”

    她的声音很轻。

    

    “指教谈不上。”

    他移开视线，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纸页，“以你目前写出来的东西，它还算不上一个故事。

    别抱太大希望。

    更不要因为我把时间分给了你，就产生什么错觉，甚至耽误了该做的事。

    让一个作者真正站到读者面前，路径其实非常窄。

    我手上有几位，从认识到他们的名字印成铅字，用了十年。”

    他顿了顿，空气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就算走到了那一步，也不代表有人会买。

    所以，关于以后的路，你最好想清楚。”

    

    “您是在告诉我，我在这里出版的机会，几乎不存在，对吗？”

    

    “是的。”

    他的回答没有犹豫。

    

    起点之后，才是真正的路途。

    业余时期的散漫必须被彻底剥离，截稿日期会成为呼吸的节奏，你必须压榨出脑海里的每一 花，甚至没有空隙去点燃新的柴薪。

    能依靠的，只有过去一点点攒下的东西。

    就算某天，写作的念头熄灭了，你想转身去做点别的——那些被写作磨砺过的时间，也不会白白蒸发。

    这话或许有些残酷，可能会刺痛那些将梦想系于笔尖的年轻人。

    但确实有人，在走完另一段漫长人生之后，才推开这扇门，并且走得稳健。

    

    例子或许极端。

    

    但易南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运气或许能推着一个年轻人，撞上短暂的风口，写出一两本被市场接纳的东西。

    这种概率很低，低得像中彩票。

    而且那样的作品，往往被称作“畅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