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那神情，如同被人强行扳过头颅，逼视自己最不愿看见的景象；又像在镜中猝然瞥见衰老丑陋的容颜。

    

    “我有异议。”

    

    瞬间的寂静笼罩了房间。

    

    好吧，易南只是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京介准备了两种算不上证据的“证据”

    。

    

    其一是桐乃创作《妹空》时搜集的参考资料，其二是她完成的第二卷手稿。

    

    坦白说，即便亮出这些，对面那女人恐怕也会继续胡搅蛮缠。

    

    “凶介，直接把原稿给编辑过目。”

    易南朝菲仪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原本就计划与编辑商讨第二卷的进展，没错吧？那么至少，你笔下那份初版续篇的稿子，编辑已经审阅过了。

    是这样吗？”

    

    这一刻，熊谷编辑与菲仪特同时明白了易南的弦外之音。

    

    “确实如此。”

    熊谷坐直身体，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菲仪特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唇。

    

    “这又能说明什么？”

    

    “很简单——只需将两个人的续篇放在一起比较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凭读者个人的主观喜好，怎么可能分辨出真伪——”

    

    “不是读者。”

    易南端起面前微凉的绿茶，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

    这个总能让对手火冒三丈的习惯，还是从某位准将那里学来的。”是交给专业人士，交给‘你的’编辑，进行主观评判。”

    他放下茶杯，陶瓷底座与木质桌面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脆响。”还是说，一位拥有十年资历的职业作家，会害怕输给一个只会空想的女初中生？”

    

    嗯，这里他稍微耍了个心眼。

    

    实际上，倘若以“市场销量”

    作为评判尺度，结局还真未必如此明朗。

    

    茶水滑过易南的喉咙时带着温吞的涩感。

    他垂着眼，让瓷杯边缘抵住下唇，仿佛那点白釉能吸走周遭所有的声响。

    桌面上摊着两份纸页，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熊谷的手掌最终压向其中一叠，纸张与木桌接触时发出闷而短的摩擦声，像一声被掐断的叹息。

    

    “这个。”

    编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得像曝晒过的树皮。

    他闭了眼，额间那道惯常紧蹙的纹路此刻深得能嵌进阴影。

    沉默在室内膨胀，挤走了空气里最后一点轻松的假象。

    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将窗帘的缝隙一次次刷亮又按灭。

    

    被推向前的那叠稿纸，是桐乃的字迹。

    

    京介的指节在桌下蜷紧了，又倏地弹开——一个无声的、胜利的微小震颤。

    黑猫的视线却仍钉在熊谷脸上，瞳孔里映着顶灯冰冷的光，没有波澜。

    她早料到了，或者说，她从未对那堆拼凑的文字抱有过期待。

    在她看来，那些句子连勉强通顺都算不上，是彻底散架的骨架，徒留刺眼的空洞。

    

    易南咽下最后一口茶，舌根残留着淡淡的苦。

    他想起京介之前私下吐露的困扰，说妹妹写的东西简直让人胃部抽搐。

    可有些故事生来就不是为了被品鉴的，它们像某种特制的饵料，只等待特定鱼群的咬钩。

    编辑的舌头尝的不是美丑，是市场深处涌动的暗流。

    

    “你……”

    菲仪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起初只是气音，而后陡然拔高，刮擦着耳膜，“你是我的编辑！你清楚这句话的重量吗？！”

    

    “再清楚不过。”

    熊谷睁开眼，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瞬间失血的脸上，“这之后我得去见上级，然后……大概得想想接下来的路了。”

    

    菲仪特张了张嘴，所有冲到唇边的词句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碎成哑然的粉末。

    搭档的崩塌从来不会只压垮一个人，责任像粘稠的沥青，会裹住最近的那个。

    熊谷此刻站在这摊沥青的边缘，却主动踏了进去。

    易南想起这人之前否决黑猫作品时那种不留余地的冷酷，与此刻的姿态奇异地重叠——都是把职业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