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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从枫嘴里说出来,却像一颗投进静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撞得人耳膜发痒。
易南母亲直接多了。
她松开一直攥着抱枕的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两下:“编,继续编。”
语气里的无奈像融化的糖浆,黏稠地裹住了每个字。
但她的嘴角是弯的——那种憋着笑的弧度,泄露了这场闹剧里荒诞的趣味。
枫果然收敛了。
他向后靠进沙发垫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阴影中,刚才那副被遗弃小动物似的表情蒸发得干干净净。
只有眼睛还亮着,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映出客厅吊灯细碎的光斑。
黑猫就在这时蹭了蹭易南的手腕。
它的皮毛在日光灯下泛着蓝黑的釉光,瞳孔缩成两道竖线,静静打量着这一屋子人。
易南顺着它的脊骨一下下抚摸,感觉到掌下传来低沉的呼噜声,节奏平稳得像钟摆。
他忽然想起枫刚进门时的样子:风衣下摆沾着未干的雨渍,发梢滴水,却笑着把一盒沾满水珠的草莓递到葵手里,说路上看见就买了。
那么自然,仿佛只是下课顺路回家,而不是从另一座城市逃来的避难者。
状况其实很清晰了。
一份需要履行的婚约,一个还想再偷几年自由的人,一场临时起意的出走,以及一次意料之中的“背叛”
——葵在接到父亲电话的十分钟后,就拨通了枫的手机,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回来吧,或者我让易南去接你。”
于是棋子自己走回了棋盘边。
易南收回手,黑猫立刻团起身子,把脸埋进尾巴圈成的暖窝里。
他看向枫,对方正用指尖拨弄着衬衫袖口上一粒小小的贝壳纽扣,动作轻缓得像在数念珠。
窗外传来远处电车驶过的嗡鸣,像大地深处缓慢的心跳。
“打算住多久?”
易南问。
枫抬起眼,笑容重新浮上来,这次淡了许多,像水面上最后一丝涟漪。”看心情。”
他说,然后补充道,“或者看姐姐什么时候忍不住把我打包送回去。”
葵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打蛋器:“冰箱里有蛋糕,谁要?”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易南说要,他父母摇头,枫则举起手:“我要双份奶油。”
看,日常就这样缝补了进来,把那些尖锐的、沉重的、荒唐的碎片裹进柔软的蛋糕胚里,涂上厚厚的甜奶油。
黑猫在易南腿上换了个姿势,发出满足的叹息。
易南忽然觉得,也许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
联姻也好,逃婚也罢,甚至那些关于小姓的玩笑,都只是生活这匹锦缎上几缕跳了线的丝。
迟早会被时间的手掌抚平,织进更复杂的纹路里。
而此刻,他只需要伸手接过葵递来的盘子,感受瓷器的温润透过指尖传来,然后挖下一勺裹满草莓酱的蛋糕。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枫的声音又飘过来:“对了,易南。”
“嗯?”
“下次我穿女装来给你看吧。
保证比照片上好看。”
易南母亲呛了一口茶。
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染透云层,像滴进水里的靛蓝墨水。
夜晚要来了,但客厅里的灯很亮,蛋糕很甜,黑猫很暖。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阳光去拆解吧。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瓷器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母亲,父亲,还有那位被称作“小姨”
的枫。
茶水的热气在他们之间缓慢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刚才那些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是故意说给琉璃听的吧。”
母亲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
枫则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被识破的轻松。
“果然瞒不过你呢。”
枫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窗外。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过她的侧脸,让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变得难以捕捉。”但也不全是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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