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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背撞上石头时，间次听见自己笑了出来。

    易南伸手扶住他下滑的肩膀，两人一起跌坐在青苔覆盖的石块上。

    

    “喂……”

    间次吸着气，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椎名家的外孙啊……”

    他侧过头，看向竹林深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我只是……想再看一次那孩子笑起来的样子。”

    

    二十八岁的男人说这话时，表情像个弄丢了糖果的男孩。

    

    椎名正士搬回本家那年，间次十六岁。

    他记得那个下午，道场的地板被夏日照得发白，十四岁的枫用竹刀三次把他打翻在界线外。

    少女收起武器时说了什么？对了，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了。”

    明明自己才是长辈。

    

    后来发生的事像被水浸过的墨迹，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但枫看向易南时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期待与挑衅的目光——和十年前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几乎重叠。

    

    易南没有接话。

    他松开扶着对方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布料摩擦的触感。

    刚才那一击确实没有留情，可这不妨碍他们之间某种古怪的默契。

    或许因为都曾被同一个人用竹刀指着喉咙，或许因为别的什么。

    

    椎名家的规矩从来不需要说出口。

    

    推开那扇沉重的正门时，六道黑色的人影已经等在庭院里。

    竹刀握在他们手中，像一片沉默的竹林。

    没有多余的话，最前面的两个人动了，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木刀挥出的轨迹快得只留下残影。

    棕色的弧线在空中折转，第一下击中肋骨的闷响还未消散，第二下已经捅进另一人的腹部。

    两个人蜷缩着倒下，手里的竹刀滚落在青苔上。

    

    剩下的四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还没看清动作，那个身影已经跃上墙头，消失在茂密的树冠阴影里。

    风穿过枝叶，沙沙地响。

    

    间次靠在门柱上，锁骨的疼痛一阵阵涌上来。

    他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是谁？

    很多年前，也是这条通往内宅的路。

    那时候闯进来的是父亲，空手道只有三段的父亲。

    听枫后来回忆，父亲一路被打得浑身是伤，却还是拖着身子往前爬。

    守第一道门的是舅舅，最后连阻拦的人都让开了路——大概是被那种就算爬也要爬进去的架势震住了吧。

    

    父亲跪在外祖父面前，额头抵着榻榻米。

    是年幼的枫从姐姐房间里跑出来，说“让我代替姐姐吧”

    ，事情才算了结。

    

    即使满身泥泞也要笔直向前。

    那个在家里总显得窝囊的父亲，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执念这东西，真是可怕。

    

    易南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白色的面具，边缘有个小小的缺口。

    间次记得这个面具，黑猫神的猫模式。

    

    面具慢慢贴近脸颊。

    侧脸被覆盖的瞬间，间次看见那只露出的眼睛——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一股气味毫无征兆地冲进鼻腔，铁锈混着焦炭，还有某种甜腻的、类似腐烂水果的味道。

    

    “指挥游戏到此为止。”

    面具后面传来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间次的腿忽然软了。

    激动退去后，疼痛更加清晰地从锁骨蔓延开来。

    他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柱。

    

    那四个黑衣男人还站在原地，警惕地环顾四周。

    树冠又响了一下，一片叶子旋转着飘落。

    

    其中一人突然转身，竹刀横在胸前。

    太晚了。

    木刀从侧面劈中他的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另外三人慌忙围拢，但那个身影已经退开，像一道滑过水面的影子。

    

    第二个人试图从背后突袭。

    他的竹刀挥空了，腹部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肘击。

    他弯下腰，呕吐物混着血沫滴在碎石上。

    

    剩下的两人背靠背站着，呼吸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