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易南的母亲每次接过孙子时，眼睛里总闪着一种让他隐隐不安的光。

    

    名字是琉璃早就定下的。

    

    “宇宙真奥。”

    她念出这四个字时，下巴微微扬起，像个宣布秘密仪式的祭司。

    

    易南沉默了片刻。

    发音是“魔王”

    。

    他仿佛已经看见儿子未来某天对着户籍誊本欲哭无泪的脸。

    但在场所有亲友——包括不知何时开始热衷起哄的桐乃——都投来了默许或鼓励的视线。

    于是，在小小的骚动与笑声中，宇宙真奥正式成为了这个家庭的新成员。

    

    日子被哺乳、夜啼、堆积的尿布和偶尔的发烧分割。

    时间却过得快，快得让人抓不住轮廓。

    转眼已是第三个结婚纪念日临近，四月的风开始捎来樱瓣浅淡的气息。

    

    那天傍晚，易南比平时早些到家。

    推开家门时，琉璃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怀里抱着刚睡着的真奥。

    夕阳把她的发梢和婴儿柔细的头发染成暖金色，远处传来零星飘落的樱花拂过窗玻璃的细微声响。

    她回过头，对他做了个“嘘”

    的手势，眼角弯起熟悉的弧度。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深夜，琉璃在熟睡的真奥枕边发现了一张对折的纸片。

    展开后，她盯着那几行陌生的字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折好，塞进睡袍口袋。

    窗外的夜樱正开得汹涌，在风里落下无声的雪。

    

    推开大使馆那扇沉重的门时，易南还在盘算今天的安排。

    上一次纪念日，他带着黑猫重访了学生时代常去的几个角落，夜晚则留给一家需要提前半年预订的法式餐厅。

    相遇，吸引，然后沉溺——那些温热的碎片此刻仍堆积在胸口。

    

    但这次不同。

    黑猫几天前就神秘地宣布要由她主导，甚至悄悄做了不少准备。

    但愿推开门时，迎接他的不是某种网络流行梗的现实演绎。

    结果即刻揭晓。

    

    玄关的灯光落在客厅 。

    他看见自己的妻子正摆出一个仿佛从漫画里截取的动作，关节扭成奇异的弧度。

    更令人视线停滞的是那身装束：漆黑的 、繁复的缎带、裙摆层层叠叠——分明是哥特风格的服饰，套在一个早已脱离少女年纪的身体上。

    需要说明的是，黑猫并非永远停留在娇小体态。

    岁月终究留下了痕迹，她逐渐抽条、舒展，如今更接近……不，或许该说，在母亲那里耳濡目染之后，她早已掌握了另一种气质。

    

    “库、库、库……”

    随着刻意压低的轻笑，她手臂猛然挥开，像展开看不见的斗篷。”吾之剑圣啊，于此契约重铸之日，汝可窥见吾‘真实’之貌否？”

    

    “别闹了。”

    

    这句应对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久违的局促。

    就在此刻，握在掌中的通讯器亮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属于他那位徒弟——不是剑道场的 ，而是写作上的后辈。

    

    “……”

    

    他朝客厅 那位已经蜷缩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的妻子递去一个眼神。

    既然会害羞到这种程度，最初又何必摆出那般架势？易南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出事了！师傅！”

    

    “镇定。

    我愚钝的 啊，你师傅眼下正忙着。”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混杂着恐惧与异常兴奋的颤音。

    对方省略了问候，甚至忘了自报姓名。

    

    “师傅！隔壁那栋一直没人住的房子……里面真的有东西！”

    

    易南停顿了一拍，才眨了下眼睛。

    

    “先缓口气。

    你究竟看见了什么？用三句话讲清楚。”

    

    另一端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仿佛有人想呐喊却被扼住了喉咙。

    几秒后，那股躁动似乎勉强压了下去，语句终于连贯起来。

    

    “我家旁边那栋传闻闹鬼的宅子，二楼窗户里……有个全身 的妖精在弹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