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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停止时间的能力。
不,更确切地说,那份印记早已刻下,但它原本只属于虚拟的疆域,建立在神经加速的不对等天平上。
在正常的世界里,它本该永远沉寂。
然而眼下这个错乱的空间,却意外地激活了它。
第一次真实的发动已经完成。
或许有了这个开端,往后在其他地方重新铭刻这份力量,会变得容易一些。
风拂过发梢,带来傍晚的凉意。
易南沿着街边不紧不慢地走着,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向远处的钟楼。
关于那种让一切静止的能力,他早已做过许多推想。
第一次察觉到它存在时,险些酿成祸事——那是在一场急促的交锋中,他试图让周围变慢,视野却骤然褪尽颜色,仿佛坠入没有尽头的苍白。
紧接着是窒息般的眩晕,像被人按进深水。
静止的领域并不好受。
思绪总像蒙着厚厚的纱,难以聚焦。
每多停留一瞬,精神便向某种无形的边缘滑近一分,如同站在浓雾笼罩的崖边,看不清脚下是实地还是虚空。
超过某个界限后,连简单的动作都会变得艰涩。
因此他时常在无人处练习。
不知是年岁增长,还是反复试探起了作用,如今他能安然停留的限度大约是五次心跳。
从第六次开始,雾便会漫上来。
那感觉比过度加速后的虚脱更令人脊背发冷。
或许该说是固执——为了克服这种不适,他不仅在安全的场合刻意逼近极限,在真正的冲突里,也会将那几秒可用的静止纳入战术之中反复磨炼。
一件工具若不常使用,紧要关头难免生疏。
至于是不是秘密,他并不十分在意。
且不论这世上是否有人能窥破这能力的底细。
即便真被看穿……
又能如何。
此刻缓步于街头的青年,不过是出于对某种普遍秩序的认同,以及对尚算安稳的世道的些许尊重,才未让事情走向更激烈的方向。
他走过截然不同的年月:平顺的、颠簸的、在漫长锤炼中逐渐成型的年月。
这些经历铸成了某种难以撼动的东西——关于为何存在、该如何活着,全部由自己赋予答案,并对此毫无疑虑。
不会犹豫,亦无愧作,在任何情势下都依循明确的准则行动,如同
现在的他,大致像一柄刚刚离开炉火与冷水的剑。
剑总是需要鞘的。
自然,这人也没有与世为敌的念头。
所以他还能寻常地扬起嘴角,还能体会生活里的趣致。
那些玩笑、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不过是心有余裕——所谓的“从容”
,无非是不愿踏入彻底非人的、“纯粹”
之境。
脚步在海德公园边缘停住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维多利亚皇宫剧院立在正前方,左侧能望见白金汉宫的轮廓,右侧那些建筑应当是科学博物馆与自然史博物馆。
该往哪边去呢?他站在路口犹豫了片刻。
这种能在陌生街头停下脚步、单纯思考去向的心境,大概就是过往那些平凡日子留下的印记。
一个只懂得紧绷着神经生活的人,真的算得上强大吗?倘若有人认为这是软弱——那么他确实算不上什么强者。
悠闲的时光总是溜得很快。
英国方面并未明确要求他何时离开,但被那个叫亚里亚的女孩时不时追着跑的感觉……头一两回还算新鲜,次数多了便只剩下疲惫,尤其是精神上的倦怠。
傍晚六点前后,他回到了暂住的旅馆。
这地方只有大堂和前厅勉强像样,本质上不过是家廉价的商务旅舍。
住客形形 ,有拖家带口的旅客,也有只为短暂露水姻缘而来的男女。
正因如此,这里反而适合隐藏踪迹。
独自旅行的外国游客在此并不引人注目。
他平静地穿过大厅,乘电梯抵达六楼。
钥匙转动门锁前,他低头瞥了一眼门缝——那根头发还夹在原处。
看来房门应该没人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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