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转向另一条走廊时，迎面走来的两个人让亚里亚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其中一位她认识，是学校里颇受瞩目的讲师，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另一位……她更熟悉，或者说，是单方面地“熟悉”

    对方的存在。

    那位的身影出现在这栋以白色为主调的医疗楼里，多少有些突兀。

    他看起来不像是需要求助医护的人，倒更像会制造出需要医护的场面——尽管这想法带着点不情愿的承认。

    

    小夜鸣老师正微笑着说话，语速平稳，手势温和。

    走在他身旁的易南则有些不同。

    他也在听，但视线似乎落在走廊远处某个不确定的点上，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涣散。

    同样是白大褂，穿在小夜鸣身上是整洁与专业，套在易南身上，却奇异地混合出一种疏离感，仿佛他只是暂时借用这身装束，与周围弥漫的消毒水气味格格不入。

    

    亚里亚注意到，易南的脖颈微微转动了一下，骨骼发出极细微的、几乎被脚步声掩盖的轻响。

    他的眉头没有皱起，嘴角也没有下撇，可一种隐约的、被琐事缠绕的不耐烦，还是从他那比实际年龄沉静太多的姿态缝隙里渗了出来。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畅快。

    原来你也有觉得麻烦的时候。

    

    “神崎同学，”

    小夜鸣率先停下，笑容恰到好处地转向她们，“正带领学妹们进行检查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教师特有的关切。

    

    亚里亚点了点头。”是的，老师。”

    她的回答简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旁边那个身影。

    易南似乎这才将注意力拉回眼前，他的视线扫过这群女孩，在亚里亚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亚里亚向小夜鸣点头致意时，目光丝毫没有转向另一侧的身影。

    然而——

    “老师。”

    志乃的声音让明里、来夏和亚里亚同时顿住了动作。

    她对着那个被忽略的人弯下腰，姿态里透着郑重的意味。”午安。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您。”

    

    “不必这样拘谨。”

    

    “那么……银先生？”

    

    “……听起来我好像下一秒就要顶着满头卷发去弹珠店消磨整天似的。

    还是换一个吧。”

    

    此刻，亚里亚的视线反复在志乃与那位银发男子之间移动，疑惑几乎写在了脸上。

    

    “喂，你这团软绵绵的面粉团，那是什么表情？”

    

    “开膛手！解释清楚！”

    

    亚里亚当然清楚对方并非传说中的凶手。

    可多年习惯的称呼早已脱口而出。

    档案里记载的往事足够证明，这人手上并非没有沾染过鲜血。

    用“杰克”

    或许不妥，但“开膛手”

    这三个字，倒也不算完全偏离事实。

    

    “啧，麻烦。”

    

    那副神态仿佛在说懒得回应，随手抛出一句无声的拒绝。

    

    “什么！”

    

    “前、前辈……我们还得去教务科报到呢。”

    明里怯生生地插话，试图打断这场逐渐升温的争执。

    

    亚里亚最无法忍受的，正是对方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

    

    哪怕是鲜明的厌恶、直接的敌意、灼热的怒火，甚至带着戏弄的挑衅——虽然被戏弄同样会点燃她的脾气——都比这种视而不见来得痛快。

    现在的感觉，就像蓄足力气的一拳砸进了蓬松的棉絮里，连半点回响都听不见。

    

    大多数时候，那人对待亚里亚的方式总是带着刻意的距离，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公务。

    当然，偶尔在她主动冲上前理论时，他也会抛来一两句听不出情绪的调侃。

    

    或许对于亚里亚这样爱憎分明、情绪如火焰般灼热的人来说，那种始终温吞、不起波澜的态度才最令人烦躁。

    明明最初追着他喊打喊杀、非要给他身上开个洞的时候，她还没觉得这人如此讨厌。

    

    “老师们刚才在聊什么话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