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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高炉,那些土法炼钢,能炼出什么来?他心里清楚。
“什么人定胜天,哎,我预感到,接下来,老百姓会过苦日子了哦。”
杨秀芹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点担忧。
刘国清看了她一眼。这娘们,务实。
她不信那些口号,信的是粮食够不够吃,衣服够不够穿,孩子能不能吃饱。
她是从晋西北苦过来的,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秀芹,大局我们改不了。先撞南墙吧,不撞就不知道痛。”
他看着杨秀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杨秀芹没接话。
她懂他的意思,有些事,你说了不算,得让事实说话。
墙在那儿,你告诉别人那是墙,别人不信,非得撞上去才知道疼。
等撞疼了,才会回头。
其实老百姓都不知道,是上面在战斗.....
“咱们家的菜窖,你屯了那么多的粮食,还有海中家里,我都感觉能给咱们家吃五年。”
杨秀芹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这是刘国清的安排。
从1956年开始,他就在百万庄和四合院的菜窖里囤粮食。
不是一次买齐的,是陆陆续续,今天买几斤,明天买几斤,攒着,存着,用粮食瓮装着,搁在菜窖最里头。
票据制度早就实行了,买东西要票,他级别高,供应足,百万庄的供销社压根也不需要票据。
他不跟杨秀芹说为什么要囤,杨秀芹也不问。
男人做的事,有他的道理。
“行了,我去接那俩孩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呀?”刘国清站起来,把广中递给杨秀芹。
杨秀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白了他一眼,
“刘麻袋,你让我怎么去?你带老三去就是了。”
刘国清笑了笑,把广中接过来,扛在肩上。
广中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嘴里喊着“驾驾驾”,跟骑马似的。
“等一下。”杨秀芹叫住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递过来,
“喏,这是大别山老乡托人送的腊肉。老根据地送的吃食,我分了一半,给和尚拿过去。他一个人,也不会做饭,你给他带去。”
刘国清接过袋子,掂了掂,不轻。
杨秀芹在老根据地的群众基础,比他好。
她当妇救会会长那会儿,跟老乡们处得跟一家人似的。
后来到了北京,她那点工资,有寄回根据地的,有捐给烈属的,自己留的不多。
存的粮票也兑成全国粮票,寄回去,给那些日子过得紧巴的人。
烈属们淳朴,从来不白拿她的钱,隔三差五托人带东西来——腊肉、红枣、核桃、柿饼,什么都有。
还有些过去跟着刘国清打仗的残疾老兵,失去劳动能力的,日子过得艰难。
政府有照顾,但那点钱,够干什么?
而且,还相当一部分人,直接就隐姓埋名了。
杨秀芹看着刘国清扛着广中出了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刘书记、刘司长,说话硬气,做事果断。
回到家,他是她男人,是孩子的爸。
她嫁了他快十四年了,从晋西北到北京,从窑洞到百万庄,一路走过来。
苦过,累过,担惊受怕过。现在日子好过了,她知足。
魏大勇住在南锣鼓巷旁边的一座一进四合院里,离刘海中那儿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院子不大,但宽敞,比他以前住的宿舍强多了。
这是刘国清见过最朴素的正处级轧钢厂书记,不论是杨卫国还是李怀德住的比他都要好。
魏大勇一个人住,冷冷清清的,灶台都落灰。
刘国清到的时候,刘正中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身上压着两个沙袋,脸涨得通红,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
刘大中在旁边扎马步,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嘴抿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哭出来。
和尚站在院子中间,两手叉腰,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看着俩孩子。
他穿着一件旧军装,没戴领章,人比前年又瘦了些,颧骨凸出来,但腰杆还是那么直。
他看见刘国清进来,咧嘴笑了,“首长!”
“练得怎么样?”刘国清把广中从肩上放下来。
“老大能吃苦,一百个俯卧撑不带喘的。老二差点意思,但能坚持。”
和尚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广中的脑袋。
广中仰着脸看他,不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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