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跟随刘国清一同回北平的，除了杨秀芹和几个孩子，还有秘书刘长生、警卫员，以及几个随行工作人员。明面上的队伍不大，但暗地里的安排远不止这些。

    张大彪亲自选了一批特战队员，分成三组，分布在列车的前后车厢。这些人穿便装，不佩枪，混在普通乘客里，眼睛始终盯着刘国清那节车厢的门。

    刘国清点名要了一个人。宁伟，十四军侦察大队的新兵，刚满十九岁，入伍不到两年。这个名字放在特战旅的花名册上，连个记号都没有。但刘国清看过他的档案，知道他是什么路子。

    列车开出昆市的时候，宁伟坐在倒数第二节车厢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根皮带，翻来覆去地看。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疤，左耳缺了一小块，穿着灰布褂子，眯着眼打盹。

    宁伟不认识他，只知道这个人叫“老周”，是带队的小组长。他更不知道的是，老周在特战旅的正式身份是政治协理员，平时管思想，战时管命。

    “老周，我问你个事。”宁伟把皮带放下，压低声音。

    老周没睁眼：“你说。”

    “我们到底在保护谁？”

    老周的眼睛睁了一条缝，看了宁伟两秒，又闭上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宁伟不依，往前凑了凑：“我听说这趟车上有大人物。是不是哪个军区的司令？还是总部的？”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眼睛彻底睁开。他坐直了身子，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宁伟一根。宁伟摆了摆手说不抽。老周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宁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我也清楚你的疑惑。但不管怎么讲，你要听我一句劝。”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从车窗外的田野收回来，落在宁伟脸上。“我们这次保卫的目标，原则上来说，我不应该告诉你具体是谁。但你是特例，我有义务告诉你。”

    宁伟的背挺直了。

    老周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特战旅的过去，永远绕不开一个名字。刘麻袋。”

    宁伟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过，在侦察大队的时候就听老兵们提过。梁山特战旅的创始人，当年带着一个营在芝浦里顶住美军一个师，在上甘岭挖了四十多天坑道。但这些事在宁伟心里是模糊的，像课本上的历史，知道有，但没有实感。

    老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你以为刘麻袋只是个传说？”

    宁伟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写着“难道不是吗”。

    老周把烟掐了，往窗框上摁灭。“我跟你讲三件事。”

    “第一件，1943年野狼峪伏击战。刘麻袋带着一个排硬扛鬼子两个中队，右手被军刀贯穿，背上的伤深可见骨。他没退，硬是把鬼子打退了。那一仗，独立团活下来的人提起刘麻袋，没有不服的。”

    宁伟的呼吸重了一拍。

    “第二件，1951年芝浦里。刘麻袋带着一个团顶住美军一个师八个小时，打到最后剩不到三百人，阵地没丢。他左胳膊被弹片削去一半，耳朵震聋了，人是被抬下来的。那一仗，全军通报嘉奖，特等功。”

    宁伟攥了攥拳头。

    “第三件，1950年，180师突围。刘麻袋带着八百人断后，把整个师从美军合围里拖出来。他自己差点没回来。活下来的老兵说，要不是刘麻袋，180师就没了。”

    老周顿了顿，看着宁伟那张已经绷紧的脸。“你进特战旅的时候，看到墙上那些名字了吗？”

    宁伟点头。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牺牲的烈士。有些名字后面有照片，有些只有一行字，连生卒年月都不全。

    “那些名字里，一多半是刘麻袋带过的兵。”老周的声音低了些，“他当年在独立团当教导员、当参谋、当营长，手把手带出来的人，后来散到各个部队，成了骨干。有的人活到建国，有的人没活到。但不管活着的还是走了的，提起刘麻袋，没有一个不认的。”

    宁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周接着说：“你被特招进特战旅，是整个旅唯一一个。为什么特招你，你知道不知道？”

    宁伟摇头。

    “因为刘麻袋亲自点的名。”

    宁伟整个人定住了。

    “那天张大彪旅长把推荐名单拿给他看，他翻到你的那一页，看了几秒，说了一句‘这个宁伟，我要了’。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这孩子杀气重，但底子是好的。杀气重的人，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是祸害。我亲自带’。”

    宁伟的眼眶热了一下，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这人自尊心强，哭这种事，不在他字典里。

    老周看着他，叹了口气。“所以你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不要让我们刘头失望。

    你要彻底斩断过去的那些在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