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升级的那天，诡海难得地平静。

    

    没有黑潮，没有异常潮汐，连水下那些半透明的游弋诡怪都潜入了更深的冷水层。海面灰暗如常，但波浪的节奏变得规律了——每隔大约十秒一次起伏，幅度不大不小，像一片正常海洋在正常天气里会有的那种慵懒的呼吸。

    

    林砚蹲在木筏边，清点升级材料。系统奖励的竹材捆是三天前到的，被他拆开晾在棚舱顶上，用海风吹了三天三夜。不是迷信，是经验。在正常世界里，新砍的竹子要泡水、晾晒、去青，才能防蛀防裂。诡海里的竹子他不敢泡海水，只能用海风慢慢吹，让竹材里的水分一点一点蒸发到和周围环境平衡。晾好的竹子颜色从青绿变成了淡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白霜，手指弹上去，声音清脆得像玉磬。

    

    他把竹材一根根搬上木筏，开始动手。原木筏的结构保留作为基底——那几根粗壮的原木虽然笨重，但浮力好，稳定性强，当筏底正合适。竹材用来搭建上层。六根最长最直的竹子并排绑成甲板，两头用火烤弯，微微上翘，形成简易的船型弧度。竹甲板铺在原木筏面上，中间夹一层晾干的海藻当缓冲垫，再用浸过防水胶的纤维绳一道道扎紧。

    

    他做得很慢。每一道绳结都反复收紧，每一处交叉点都用贝壳片削成的楔子加固。竹材之间的缝隙填上碾碎的海藻纤维和贝壳粉调成的填料——这是他前几天试出来的配方，干透之后硬得像水泥，泡海水也不化。甲板铺完，他开始搭上层建筑。四根竹子竖起来当立柱，横梁用较细的竹竿，顶棚用竹篾编成的网格覆上海藻帘子。比之前的棚舱高了半头，他可以在里面直起腰了。棚舱两侧留出透气窗，窗扇用贝壳片磨成的薄片当合页，可以开合。

    

    最后是桨。一根最长最直的竹子，从中间剖开，取半片，两端削尖，中间修出握柄。没有刨刀，他就用铁铲的刃口一点一点刮，刮下来的竹屑收集起来当火绒。桨面打磨得光滑顺手，握在掌心里，竹子的纹理贴合指纹，像量身定做的。

    

    全部完工的时候，光幕弹出提示：【木筏升级完成。新型号：简易竹筏。综合评分：S级。评价：结构稳定，流体力学优化，可航行范围扩大300%，抗风浪等级提升。】

    

    【额外奖励：航海罗盘（诡海特供版）×1。】

    

    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物件凭空出现在甲板上。林砚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外壳是某种暗灰色的金属，冰凉沉重，表面没有任何刻度或数字。中间嵌着一枚透明的半球形罩子，罩子里面悬浮着一滴银蓝色的液体。不是水银，水银不会发光。那滴液体在罩子里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表面都会泛起极细的波纹，波纹的走向总是指向同一个方向——木筏的正前方偏东大约十五度。

    

    不是磁北。诡海里没有磁场。那滴液体指向的，是别的东西。

    

    林砚把罗盘挂在棚舱的横梁上。银蓝色的液滴安静地旋转着，波纹稳定地指向东偏北。他不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但系统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一个罗盘。它指向的地方，一定有东西。

    

    他决定去看看。

    

    出发前，他做了一件事。从麻布袋里掏出那枚瞳贝，握在掌心。贝壳冰凉，贴着手纹，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银蓝色的瞳孔透过缝隙看着他，安静地，专注地。他将贝壳举到右眼前，像戴单片眼镜一样，轻轻按进眼窝。贝壳边缘触碰到眼眶的瞬间，那片极薄的银蓝色光膜从他掌心生长出来，沿着手腕、手臂、肩膀蔓延到面部，在右眼周围编织成一道细密的光网。光网收紧，将瞳贝固定在他的眼眶上。

    

    【瞳贝已激活。夜视范围：50米。San值消耗：每分钟-1。】视野变了。

    

    不是变亮，是黑暗变得透明了。诡海的永夜在他右眼中呈现出那天晚上见过的景象——海水本身发出极淡的冷光，礁石上的刻痕在黑暗中暗红脉动，水下有透明诡怪列队游过。而他左眼看到的，依然是正常的黑暗。两只眼睛，两个世界。一只属于人类，一只属于祂。

    

    【San值：94/100。】

    

    林砚拿起竹桨，撑离了礁石。竹筏滑入深水区的瞬间，船身轻轻一震，然后稳住了。竹甲板的浮力比原木好得多，吃水浅，转向灵活。他用桨在右侧划了一下，竹筏向左偏转，罗盘里的银蓝色液滴跟着转动，波纹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毒雾蟹趴在筏尾，六条步足扣住竹甲板的缝隙，身体随着筏身的起伏微微晃动。不对称的眼睛一只看着海面，一只看着林砚。它没有下筏——从林砚开始往竹筏上搬材料的那一刻，它就自己爬上来了，在筏尾找了个角落趴下，左螯搭在竹甲板边缘，像是占了位置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