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戴维咀嚼着这两个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文字，忽然笑出了声。

    “你让我对一个杀死母亲的凶手，叫父亲？”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原本平静的双眼涌出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别逗我笑了，维尔先生。”

    “汉娜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维尔话还没说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可怕的沉默开始在屋内蔓延，隔着桌子的二人对视着彼此的眼睛，谁都没再开口。

    “我知道了。”维尔深吸一口气，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么，戴维副团长。”

    “让我看看，你要查些什么吧。”

    他上前一步，俯身将桌上那叠不再整齐的卡片滑向自己。

    “麦克斯…”

    “理查德…”

    维尔一张张翻看着卡片上的名字，目光扫过那些线条简单的肖像，直到最后一张写着林魈的卡片也被他记在心里，才重新抬头看向戴维。

    “我会尽快帮你查到。”

    莱恩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那种像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再次爬满了心头。

    “怎么了？”

    苍泽敏锐地察觉到身旁莱恩的变化，抬手示意正在说话的医生稍等，随后转头看了过去：“有什么不对？”

    医生同样将视线落在莱恩身上，后者一脸疑惑地摸了摸后颈上竖起的汗毛，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莱恩放下手臂，无所谓地耸耸肩：“可能是屋里太冷吧。”

    苍泽不傻，这间屋子也没有傻子。

    以莱恩的身体素质，别说在屋里冻到，哪怕给他丢进百米冰河，也未必会打一个喷嚏。

    苍泽知道出事了，但还要装成不知道的样子。

    “医生，您继续说。”莱恩朝医生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德西姆斯娶妻之后，都发生了哪些变化？”

    被打断的医生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这么多年他遇到过太多比眼前还要糟糕的状况，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插曲影响到自己的思绪。

    “那我们继续。”

    医生扭过身子，从身后成排的药柜上，拉开了写着“金丝虫”的抽屉。但奇怪的是，他从里面取出的并非药材，而是一只不停扭动的茧。

    “埋蜂虫的茧？”

    苍泽一眼就认出了医生手里的东西，不免有些奇怪：“据我所知，这东西好像不能入药吧？”

    “好眼力。”医生看了苍泽一眼，将手中的虫茧放在了桌上，补充道：“埋蜂虫的茧和金丝虫十分相似，许多人都会认错。”

    “看来你也是个博学之人。”

    “博学谈不上。”苍泽微微一笑：“只是略有涉猎。”

    医生嗯了一声

    “那，你应该知道这虫子的习性吧？”

    那只棕黑色的虫茧被医生搓得来回滚动，头部那几圈淡黄色的圆环拼命地左右摇摆着，试图停下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

    莱恩不知德西姆斯和这只埋蜂虫有什么关系，

    “埋蜂虫，卵生寄生性昆虫，成虫多在花期活动，喜将卵产于未开的花苞深处。”

    医生点点头，停下了手中搓揉的动作。

    “其卵壳外生有细小毛状倒钩，脱离母体后，卵壳会分泌与蜂类气味相同的信息素，并逐渐变硬。”

    “待蜂类采蜜时，虫卵借助倒钩挂住蜂足、腹毛或翅根，随采蜜蜂返回蜂巢。”

    莱恩听得惊讶不已，在苍泽的讲述中，全面了解着这种指甲盖大小的虫子，所展现的诡异生存智慧。

    埋蜂虫的卵进入蜂巢后，会凭借身上的信息素，借助巢内的温度与工蜂的照料迅速孵化。它的幼虫极小，但行动敏捷，还会分泌与蜂类幼虫相同的信息素，借机钻入蜂卵或幼虫体内夺取营养，最终杀死幼虫。

    等到它们第一次蜕皮时，又会分泌出一种蜂类排泄物的气味，让工蜂将它丢出巢外，潜入土里结茧羽化。等到春暖花开时，那些成虫又会纷纷破土而出，飞往花丛交配产卵，开始新一轮的寄生。

    “说的没错。”

    医生赞许地看了苍泽一眼，眼中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

    “连我都找不到需要补充的地方。”

    “…这和德西姆斯有什么关系？”

    讲完了埋蜂虫的习性后，苍泽身子往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别告诉我，你只是考验一下我的野外常识？”

    医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跟那没关系，我想说的是——”

    他的视线从二人脸上缓缓扫过。

    “德西姆斯，就是埋蜂虫。”

    莱恩忍不住向苍泽看去，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把他听得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