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夜从京城某高档商场买了价值不菲的礼物。一只限量款的名表，一条钻石项链，一件据说是某个设计师亲手缝制的定制礼服。礼物装了好几个袋子，每个袋子都是名牌Logo。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也刮了。他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不像一个被证据吓得连夜买礼物的懦夫。

    第二天上午，赫尔德出现在医馆门口。

    他没有带助理，没有带保镖，一个人来的。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赵氏医馆”的匾额，表情复杂，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知道不得不跳，但又想最后看一眼天空。

    石头正在门口择药，看到一个外国老头西装革履站在面前，愣了一下。“你找谁？”

    “我找云恩娜小姐。”赫尔德的中文不太流利，但发音还算清楚，“请帮我通报一声。”

    石头转头往里面喊了一嗓子。苏静静第一个冲出来，她认得这张脸，照片上那张在游艇上晒太阳的脸。她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正要开口骂人，赵大雷从诊室里走出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让他进来。”

    赫尔德走进医馆。他在诊桌前站定，把手里拎着的礼物袋一个一个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一步，腰弯下来。九十度，标准的九十度，腰板挺得笔直，弯下去的幅度精确得像用量角器量过的。

    “云恩娜小姐，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医馆里的人全都安静了，候诊的病人放下手里的病历本，柜台后面的洛瑶从书后面抬起头，石头择药的手停在了半空，周谦的笔尖悬在处方笺上，墨水滴了一小团。

    云恩娜从楼上走下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被风吹皱又慢慢平息的湖水。她走到赫尔德面前，站定。

    赫尔德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操作了几步，然后抬起头看着云恩娜。“两千万已经转到你的账户了。请你查收。”

    云恩娜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看，手机在口袋里震完就不响了。

    “道歉我接受。但不原谅。”

    赫尔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看着云恩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让他心里发毛。他见过很多女人的眼神，有爱慕的，有讨好的，有恐惧的，有愤怒的，但云恩娜的眼神不一样。那种平静不是忍气吞声，是那种“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的平静，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的丑态。

    他低下头，拎起地上的礼物袋，放到诊桌上。“这些是我的赔礼，请你收下。”然后转身，走出医馆。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稳住。他没有回头，消失在了街角。

    医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苏静静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像怕惊醒了什么。“就这么让他走了？太便宜他了。”

    赵大雷把那些礼物袋从诊桌上拿下来，堆在墙角。表盒上印着某知名瑞士品牌的Logo，项链盒上印着某法国奢侈品牌的名字，定制的礼服装在一个巨大的防尘袋里，防尘袋的面料摸起来比普通人穿的衣服还好。

    “他还会再来。”赵大雷说。

    苏静静愣了。“还来？他来上瘾了？”

    “账本和合同还在我手里。我只给了他复印件。他会再来谈条件的。”

    云恩娜靠在柜台上，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两千万的到账短信她看了三遍，数字后面的零多得晃眼。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抬头看着赵大雷。“赵神医，那些证据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大雷从抽屉里取出那沓复印纸，翻了翻，又放回去。“先用着。等他用完了，再决定。”

    云恩娜看着他收证据的动作，那么轻描淡写，像是在整理一份过期病历。她忽然想，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能打，不在于他会看人，而在于他永远有后手。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只是走进了他早就画好的圈里，还不知道。

    苏静静凑到赵大雷身边，悄悄问那些证据到底有多厉害。赵大雷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账本的其中一页复印件递给她。苏静静看了一眼，瞳孔放大了好几圈，然后默默把纸叠好还给了他。

    “以后我再也不敢得罪你了。”苏静静的声音很真诚。

    晚上，露台上的灯亮了两盏。不是那种刺眼的白炽灯，是暖黄色的、像老式煤油灯一样的光，把整个露台笼在一层柔软的薄纱里。云恩娜换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缎带，松松地打了个蝴蝶结。她的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端着茶壶，往赵大雷面前的杯子里倒茶。茶汤金黄透亮，是上好的金骏眉，香气从杯口升起来，混着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