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盟的舵主叫刘天豪舵主，四十来岁，曾在国外学过商科，回京后加入天道盟。

    他是一个比较讲究的人，但这是一种很特别的讲究。

    刘天豪的藏身之处比赵大雷预想的更讲究。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六层高，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下的单元门坏了关不严，用一根绳子拴着勉强拉住。楼道里的灯也坏了，几户人家在自家门口装了感应灯，人走过就亮一下。赵大雷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感应灯没亮，楼道里一片漆黑，他凭天眼找到五楼那扇门。

    门是防盗门，牌子叫“盼盼”，漆面已经褪色但门板很厚实。门锁是智能的，指纹密码二合一。赵大雷没有按门铃，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天眼穿过门板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红酒，茶几上摊着一沓文件。

    他敲了三下门，不快不慢，像在敲自己家的门。

    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文件被塞进茶几底下，酒杯被推到了角落，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猫眼那里暗了一下，有人在门后看了他一眼。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刘天豪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半张，眼睛眯着，嘴角往下撇。

    “谁？”里边的人谨慎地问了一句。

    “赵大雷。你让人送了两次信，我亲自来回。”赵大雷表情淡然地回道。

    刘天豪的脸僵住了。他的瞳孔地震般收缩了一下，手指攥着门把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他下意识想把门关上，门已经被赵大雷一只手抵住了。那只手不重，只是轻轻按在门板上，但刘天豪用两只手都推不动，像在推一堵墙。防盗链在拉力下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金属扣环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赵大雷看了防盗链一眼，防盗链自己断开了。金属扣环崩飞，弹在地板上叮叮当当滚了好几圈。

    刘天豪连退数步，踩到拖鞋差点摔倒。赵大雷走进去，随手把门带上了。

    房子比赵大雷预想的大。客厅很宽敞，落地窗正对着京城的核心商圈，夜景尽收眼底。茶几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只水晶醒酒器和一只高脚杯，杯里还有小半杯红酒。酒液在灯光下呈深红，挂杯明显，是好酒。沙发是真皮的，宽大柔软，坐下去会陷进去一大块。电视机是超大尺寸的，屏幕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来很久没开过。

    赵大雷在沙发上坐下。

    刘天豪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装裤，脚上穿着一双棉拖鞋。头发用发胶固定了，梳成大背头，从发型到着装无一不在显示自己是个成功人士。但这种成功人士的表象在此刻碎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在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往上提了提，提了一个很像笑容但完全不是笑容的弧度。

    “赵神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他看了一眼赵大雷身后空荡荡的走廊，“您怎么上来的？这栋楼的电梯坏了，楼梯也没灯。”

    “我是走上来的。”赵大雷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五楼而已。不高。”

    刘天豪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凝固成了一个尴尬的折线。他在赵大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不是沙发，是硬木的，坐上去腰板不自觉挺直了几分。他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此刻的他，那双眼睛四处乱瞟，看茶几底下，看电视机后面，看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卧室门。他的视线在每一个可能藏着人的角落快速扫过又快速收回，像一个做贼的人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赵神医，上次那封信是我让人送的不假，但那是我个人的主意。天道盟在京城的分舵被您端了，我们这些散兵游勇早就没了靠山，我就是想最后捞一笔就跑。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那五百万您不要，我再加五百万，一千万。您给我三天时间，我把钱凑齐亲自送到您府上，绝不让您多跑一趟。”

    赵大雷看着他，没有打断他。刘天豪以为他动摇了，声音大了些，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赵神医，您在京城根基还不稳，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刘天豪在京城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认识几个，说不定哪天就能帮上您的忙。这次您放我一马，我刘天豪记您一辈子。”

    赵大雷等他彻底说完了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慢慢钉进桌面。“你在国外学的商科，回国后加入天道盟。你在天道盟的职位是京城分舵副舵主，主要负责财务和对外联络。你经手的走私药材金额过亿，洗钱通道遍布三个国家。”

    刘天豪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渐变的、缓慢的白，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血色的白。从额头到下巴，皮肤从健康的肉色变成石灰般的死白。他的嘴唇开始抖，手指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