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零四章 鸡蛋花与檀香混杂的味道  欢迎光临,怨灵先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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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能买到?”

    那句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中间有很长的停顿,像是在等自己确认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才敢说下一个。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绝望。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歇斯底里的绝望,而是一种安静的、压着的、像是已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走了很远、走了很长很长时间、已经快要放弃希望了、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的那种绝望。

    陈默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对”或“不对”。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从那张蜡黄的脸上移到那枚护身符上,又从那枚护身符上移回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同情,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说吧”的那种等待。

    “你想买什么?”他问。

    年轻人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往后缩的颤,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往前倾的颤。他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哭出来的红,是那种干涩的、像是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但眼泪突然涌上来了、又没流出来的那种红。

    “我想买‘清净’!我想买‘安宁’!”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是那种吼出来的大,而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声音不自觉地就放大了的那种大。他激动起来,几步冲到收银台前——其实他本来就在收银台前,他只是又往前凑了凑,身体几乎趴在了台面上。他的双手撑在台面上,手指张开,指甲在台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那抖比之前更剧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想要出来。

    “求求你,不管要多少钱!我只求能睡一个好觉!我快被逼疯了!”

    他的声音在最后那几个字上碎了。“逼疯了”三个字,第一个字还是高的,第二个字就低了下去,第三个字几乎是气声,像是那口气用完了,再也撑不住了。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那种哗哗地流的,是那种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渗出来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在收银台的台面上。那眼泪不是清的,是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浑浊。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他胸前那枚被汗水浸透的护身符上。

    那枚佛牌,银色的外壳,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外壳上雕刻的花纹很细,很密,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花纹的线条不是直的,是弯的,是绕的,是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的。那些线条的凹槽里,有一些深色的痕迹,不是灰尘,不是污渍,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渗进了金属里的、洗不掉、擦不掉的暗红色。那种颜色,让人想起血。

    护身符挂在红绳上,贴着那件洗白了的t恤,放在衣服里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陈默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那枚佛牌,他还看到了从那枚佛牌的边缘,丝丝缕缕地飘出来的黑色烟气。那些烟气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在陈默的眼里,它就像是一根细细的黑色丝线,从那枚佛牌的边缘飘出来,在空中绕了几个弯,然后散开了。那烟气的速度不快,不急,不是那种突然喷出来的、让人吓一跳的东西。它像是某种持续的存在,一直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往外渗,往外飘,往外散。

    “你这东西,哪来的?”陈默问。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不是质问,不是审问,只是问。像一个医生在问病人“你哪里不舒服”,像一个修理工在问顾客“哪里坏了”。

    提到这个,年轻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本来就没有多少血色,蜡黄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黄了。但当陈默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那张脸上的那一点点、仅存的、勉强维持着“活人”样子的颜色,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样,一瞬间就没有了。他的脸变成了灰白色,像是纸,像是石灰,像是那些在医院走廊里等着化验报告的人的脸色。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那抖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颤,而是那种大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摇他肩膀的那种抖。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小的、咯咯的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泰国……”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更沙哑了,更低了,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声音,“两个月前,我在泰国旅游时,从一个路边小摊上买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不是那种失去焦点的涣散,而是那种在看着眼前的什么东西、同时在想着别的地方的什么东西的那种涣散。

    “那个小贩说,这是龙婆大师开过光的‘人缘鸟’,能招来好运和桃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像是在念一段已经念了很多遍的、已经念到麻木了的、但每一次念都还是会害怕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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