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多出来的十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三块，表情古井无波。那些数字在屏幕上静静地亮着，和任何一笔收款记录一样，没有任何特殊之处。钱就是钱，数字就是数字，不会因为它来自一个被阴童缠身的人而变得有什么不同。这点钱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便利店的流水，那些白天来买烟买水的普通顾客，那些深夜来买棒棒糖的游魂，那些城隍庙的鬼差偶尔给的“劳务费”，加起来比这个数字多得多。他不缺钱，他缺的是别的东西。

    但那“五年的好运”，却是便利店系统可以识别和吸收的“能量货币”。运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存在。它像是一种无形的能量，附着在人的身上，影响着人的生活。好运多的人，做什么都顺；厄运多的人，喝凉水都塞牙。这些能量可以被收集，可以被储存，可以被用来做很多事——比如，维持这家便利店的运转，比如，为那些特殊的“顾客”提供服务，比如，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某种更昂贵的交易中的筹码。

    他没有去关注李伟回去后会如何操作，因为结果早已注定。从李伟确认购买的那一刻起，那个契约就已经生效了。不管他回去之后是严格按照说明做，还是手忙脚乱地做错了什么，那个结果都不会改变。因为真正的力量不在那根香上，不在那个铅盒里，不在那张说明纸上。真正的力量在交易里，在那个“买”和“卖”的关系里，在那个“确认购买”的瞬间里。

    那三根“静心香”，是用来暂时安抚阴童，隔绝它与李伟之间的精神链接的。它的作用是暂时的，但足够了。足够让李伟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完成那几步操作，足够让那个东西在短暂的时间里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不再试图通过那根红绳传递它的愤怒和不甘。香燃尽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而那个“符铅灵盒”，才是真正的核心。它是用便利店的特殊材料制成的“法器”，不是从哪个寺庙里请来的，不是哪个大师开过光的，就是这家便利店自己做的。那些符文不是装饰，不是花纹，是活的，是一道一道的封印，一层一层的锁。一旦盖上，就能彻底、永久地斩断阴童与李伟之间用鲜血和尸油建立起来的邪恶契约。不是封印，是斩断。不是暂时压制，是彻底终结。那根红绳会断，那枚佛牌会失去所有力量，那个小女孩会从李伟的梦里永远消失。她不是被消灭了，她只是被关起来了。关在那个铅盒里，关在这个便利店的某个角落里，成为一个新的“商品”。

    从此，李伟回归人海，代价是倒霉五年。他会发现，喝凉水真的会塞牙，走路真的会被石头绊倒，坐公交会错过，打车会堵车，下雨会忘带伞，带了伞会被风吹翻。所有那些他以前觉得“怎么可能”的小概率倒霉事，都会在这五年里一一发生。但那些都不重要。他能睡了。他能有一个完整的、不被噩梦惊醒的、一觉到天亮的、安安稳稳的觉了。

    而那个充满了异国怨念的阴童，则会被永远地封存在那个盒子里，成为陈默的……一件新的商品。不是用来卖的，是库存。是这家便利店的“特殊物品”库存里，又多了一件。它不会消失，不会消散，不会被超度，不会被送回它来的地方。它会在这里，在这”的纸箱旁边，在那些曾经装过月光的空瓶子、半截生锈的锁、来历不明的铜钱的旁边，安静地待着。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它的人。

    陈默将剩下的两根“静心香”点燃，插在收银台的香炉里。

    那香炉是陶瓷的，白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福”字，是上个月一个路过的山神随手放在店里的，说是“用不上，放着也是放着”。陈默就把它放在了收银台上，偶尔点根香，让店里有点味道。

    那两根香被点燃了，暗红色的火光在香头一闪一闪的，细白的烟气从香头升起，袅袅地，在空气里绕了几个弯，然后散了。不同于之前那股甜腻诡异的混合香，这股草木清香淡雅而宁静，仿佛能洗涤人的心灵。不是真的在洗涤，是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拂过你的皮肤，不冷，不热，不痒，就是轻轻地拂过，像风，像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一个小时后。

    被李伟带走的那个“符铅灵盒”，凭空出现在了收银台上。

    不是快递送来的，不是有人送回来的，就是凭空出现的。前一秒那里还是空的，后一秒它就躺在那里了，安安静静的，像是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之前没被人看到。

    盒子表面冰冷，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个躁动不安的能量体，在疯狂地冲撞、嘶吼，却被那些符文死死地压制住，无法泄露出一丝一毫。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一种更细微的、更直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盒子里挣扎、在盒子里愤怒、在盒子里哭泣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从盒子里传出来的，是从那层符文的边缘渗出来的，一丝一丝的，细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压不实，总是会漏出来一点。

    交易的最后一环，完成了。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将盒子收进储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