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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帐中滚滚而过,震得烛火摇曳不定。
心腹将领们闻言眼中狂热更甚,有人甚至忍不住低低喝了一声
“主公英明”!
而朝廷系的将领则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腔子里去。
方知远缓步上前,青衫下摆轻轻拂过地面,不带一丝声响。
他在东方霸身前三尺处站定,微微躬身。
“主公英武决断,气吞山河,属下钦佩。”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洞悉世情的冷静。
“只是,主公,怒则伤身,急则乱谋。郢都确如探囊取物,然取之之法,却有讲究。”
“哦?”
东方霸浓眉一挑,
“军师有何高见?莫非强攻有碍?”
“强攻必下,然代价几何?”
方知远走到地图前,那地图是羊皮所制,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城池、关隘险要。
他手指轻点郢都,那是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墙厚重,护城河宽阔,易守难攻。
“楚人虽疲,困兽犹斗。祁天承乃沙场宿将,深谙守城之道。此人用兵沉稳,善于调度,极得军心。郢都城中尚有精兵数万,民夫十数万,粮草足支半年。我军若强攻,他必以滚木礌石、热油金汁相迎,其麾下将领必死战不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熊炎此子,经此一役,亦非吴下阿蒙。他虽年轻,却有几分血性,此番国破家亡之际,必能激发楚人同仇敌忾之心。郢都城头,上至将领,下至百姓,皆知城破之日便是国破家亡之时,必抱必死之志与我军血战到底。”
“我军若一味强攻硬打,纵能破城,亦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惨胜。届时我军精锐折损过半,疲惫不堪,携此惨胜之师北返魏阳……”
他手指从郢都缓缓移向北方,掠过广阔的地域,最终虚点在那片风云激荡的梁州区域。
“……面对的是什么?是刚刚经历大战、胜负未知、但无论谁胜都必将实力受损的靖乱军或晋苍魏阳联军?亦或是其他闻风而动、觊觎时机的诸侯?主公,届时我军是强势回归、定鼎天下的王者之师,还是他人眼中可趁虚而入的疲惫之羊?”
帐中一片寂静。
心腹将领们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代之以凝重。
他们追随东方霸多年,自然明白“惨胜如败”的道理。
百战精锐是拿命换来的,死一个少一个,不是随便招募新兵就能补充的。
若真在郢都城下拼光了老本,就算破了城又有何用?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东方霸眼神一凝,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深思取代。
方知远的话如同冰水,浇醒了他部分被怒火和野心冲昏的头脑。
他并非无谋之辈,自然明白惨胜之后的风险。
“军师的意思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方知远吐出十六个字,眼中闪烁着智者独有的、冷静而略带残酷的光芒。
他的手指从郢都向西移动,越过重重山峦,精准地点在了地图西侧一片用深褐色浓重标注、几乎占据三分之一图幅的广袤疆域上——玄秦国。
那是一片神秘而强大的土地。
关中平原沃野千里,函谷关险一夫当关,陇西草原骏马如云,巴蜀天府粮秣如山。
玄秦国占据形胜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数代以来厉兵秣马,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东出函谷、逐鹿天下。
“主公请看,此乃如今逐渐崛起的诸侯国——玄秦。”
方知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诱导力。
“其王赢明,即位以来厉兵秣马,野心勃勃,素有东出函谷、争霸天下之志。此人少年时便以铁腕手段铲除权臣,亲政后勤勉政事、整顿军备、任用贤能,不数年玄秦国力大增,已隐然有西陲霸主之势。”
他手指在玄秦与楚烈国交界处画了一条线。
“然,东有强楚阻隔,北有群山屏障,其志难伸,其力困于西陲久矣。赢明此人雄心勃勃,岂甘久居人下?他日思夜想的便是如何打破囚笼、东出中原。”
“如今,楚烈国主力尽数被我大军牵制于郢都城下,其西部边境‘云梦’、‘黔中’数郡兵力空虚、防务废弛!此乃天赐良机,非独予我,亦予玄秦!”
东方霸的目光死死盯住玄秦的位置,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似乎捕捉到了方知远话中那宏大而危险的蓝图。
方知远继续道,语气愈发清晰而充满算计。
“主公,若此时能遣一胆略超群、辩才无碍之心腹谋士,携带重礼与密约,秘密西行入玄秦都城面见赢明……陈说利害,许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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