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甬道。

    内城街道。

    陆航没有往城防军指挥中心跑。

    他原本可以直接让星火黑入广播系统，但是他忽然想测试一下，这城市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他救。

    现在……

    他只是个没有评级的学生，连指挥中心的大门都摸不到。

    陆航跑向预警站。

    距城门最近的天眼观测局下属灵力波动监测塔，在南城区第三街区拐角，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一楼大门虚掩，二楼窗户透着淡蓝色的仪器辉光。

    陆航推门进去。

    楼梯。

    二楼。

    监测室里只有一个人。

    年轻技术员，瘦，架着一副厚底眼镜，正窝在椅子里看一本《剑道基础理论精要》。

    封面折了角，书脊开了裂，显然已经翻过很多遍。

    陆航拍下令牌。

    金属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监测室里格外响亮。

    技术员被吓得弹起来，眼镜差点飞出去。

    “苏家紧急军务协调。”

    “立刻启动全域灵力扫描，向城防军指挥中心发送一级兽潮预警。”

    技术员扶正眼镜，低头看了看令牌，又抬头看了看陆航。

    “这……我需要核实……”

    “没时间核实，启动扫描。”

    技术员犹豫了几秒，转身坐回操作台前，手指在灵纹面板上按了几下。

    嗡。

    监测设备启动。

    墙面上的大型灵力波动图缓缓亮起，同心圆从中心向外扩散。

    环形刻度显示最大有效探测半径：十五公里。

    扫描结果在三十秒后生成。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几个黄色光点：

    “南面十五公里处有灵力异常波动，但强度处于橙色预警以下，未达到红色阈值。

    按照操作规程，不构成触发一级预警的条件。”

    陆航盯着那个屏幕。

    十五公里。

    兽潮主力在五十公里外。

    灵磁风暴的残余干扰层横亘在二十到四十公里之间，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城防军的所有灵力探测手段挡得死死的。

    他们是瞎的。

    “调高灵敏度。”陆航说。

    “操作规程不允许擅自更改扫描参数……”

    “切换备用频段。”

    “那个需要B级以上军官的授权码……”

    陆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飞行编队，八分钟。

    他走到操作台旁边，拿起内线通讯器，拨了指挥中心。

    三声响铃。

    接通。

    “城防军指挥中心当值参谋台。”对面的声音不咸不淡。

    “南城区天眼预警站紧急上报。”

    陆航开口。

    “城南方向探测到超大规模兽潮集结信号，总数超过十万，含多个B级领主反应。

    飞行编队约三千只，预计八分钟内抵达城区上空。

    地面主力预计三小时内接触南防线。请求立即启动全城一级防御。”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哪位？”

    “苏家紧急军务协调人。”

    “编制？级别？”

    “江城一中在册学生。”

    又是三秒沉默，这次带着某种微妙的温度下降。

    “我们的全域监测系统没有任何红色预警。”中校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信息来源是什么？”

    陆航的嘴唇动了一下。

    “……城外目击。”

    “你一个没有灵力评级的学生，”中校的语气已经不是冷了，是那种对付无理取闹小孩的怒火，“跑到城外，声称目击十万兽潮？”

    “你知道虚报军情是什么罪名吗？”

    咔。

    通讯器被挂断。

    技术员缩在操作台后面，用一种同情又无奈的眼神看着陆航。

    监测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航把通讯器放回底座。

    动作很轻。

    他转身，看向星火。

    星火站在门口，银发垂在肩侧，歪着头，红色瞳孔的光泽平静而稳定。

    “预案B。”

    “明白，指挥官。”

    两人走出预警站。

    夜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腥气。

    那是几万只异兽的血液和酸液在高速奔跑中挥发出的气味，被高空气流裹挟了五十公里，此刻正无声地飘散在江城上空。

    没有人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