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第九区。

    雨停了，但空气里还是那股子臭味。

    巷子口的路灯坏了三盏，只剩最远处一盏还亮着，把积水照出一片昏黄。

    几个裹着破棉袄的流浪汉蹲在墙根底下，眼珠子盯着巷口。

    他们不是流浪汉。

    兽潮过后，第九区的地头蛇重新划了地盘，陆航那栋铁皮屋方圆两百米内，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三天前有个不长眼的毒贩摸进来，第二天被人发现挂在电线杆上，两条腿的膝盖以下不见了。

    跟城墙上那个姓李的剑皇一模一样的伤。

    消息传开，整个第九区安静得像座庙。

    所以当一个穿着沾满泥浆的白色剑服、长发散乱、左手缠着血绷带的年轻女人出现在巷口时。

    “流浪汉们”全站了起来。

    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眼神警惕。

    然后他们看清了那张脸。

    是那个女人。

    之前来过一次的那个。

    银色的剑匣背在身后，走路带风，眼神能把人冻死的那种。

    苏清影。

    几个暗哨对视了一眼，没人敢拦。

    上次她来的时候，陆航没说赶人。

    在第九区，陆航没说不行的事，就是行。

    苏清影从他们中间走过，目不斜视。

    她的步子很稳，但仔细看，右脚每踩一步都会有轻微的停顿。

    崖壁上照顾伤员那几天，她的灵力透支过度，经脉还没完全恢复。

    铁皮屋的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线暖光。

    她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被拉开。

    星火站在门口，银发扎成低马尾，过膝白袜踩在水泥地上，手里捏着一把六角扳手。

    赤瞳扫了苏清影一眼，从头到脚，用时零点三秒。

    “苏清影。

    威胁等级：低。

    身体状态：灵力储备约正常值百分之四十一。

    右踝韧带轻微撕裂，左手掌骨有陈旧性裂痕。”

    星火歪了歪头，让开半个身位。

    “进来吧，指挥官在拆东西。”

    屋里的灯换了。

    不是上次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泡，是星火用异兽晶核改装的冷光源，亮度刚好，不刺眼。

    陆航坐在靠墙的工作台前，面前摊了一堆异兽晶核碎片。

    他手里捏着一根星火造的微型探针，正沿着一颗D级晶核的纹路慢慢剥离外壳。

    动作很仔细，像在拆一颗精密的炸弹。

    旁边的铁盘里已经码好了七八颗处理完的晶核内芯，按大小排列，整整齐齐。

    星火走回去，把六角扳手放进工具盒，又递了一把镊子到陆航手边。

    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一千遍。

    陆航头都没抬。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苏清影站在门口。

    铁皮屋很小，她站的位置离陆航不到三米。

    暖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狼狈照得一清二楚。

    衣服上的泥浆干了以后变成灰白色的硬块，头发里还夹着碎树叶，左手的绷带渗出淡红色的血迹。

    三天前她还是全江城最耀眼的S级天才，苏家嫡女，站在哪里都自带三尺清风。

    现在站在第九区的铁皮屋里，像一只淋过雨的野猫。

    她没有回答陆航的话。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双手伸到身后，解下背上的银色剑匣。

    匣盖弹开，一柄通体流转着幽蓝光芒的长剑静静躺在绒布上。

    【霜序】。

    江城上万名觉醒者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苏清影十七岁觉醒当天，灵界降临的最高等阶契约灵体。

    她把剑匣举过头顶，双手捧着，送到陆航面前。

    “我输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剑道也输了。”

    陆航的手停了。

    探针搁在晶核表面，没有继续动。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影。

    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不想再当什么S级天才了。”苏清影的睫毛在抖，但眼睛没有移开，“请让我追随你。”

    陆航放下探针。

    他没有去看那把剑。

    站起来，走到苏清影面前。

    居高临下。

    “追随我？”

    他的语气跟刚才拆晶核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