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嘴舔了舔嘴唇，又翻了一页账本。

    矿山的岩壁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他没在意。

    老矿山，地基年年都在沉降，这种小动静跟蚊子叫一样平常。

    他旁边的副手端着茶缸子走过来：

    “堂主，外头那四百多号兄弟都到位了，孙哥说再有两个小时目标就……”

    周铁嘴摆了摆手，把那页写着“S级灵体：预估售价”的纸压在灵石堆底下。

    “急什么，猎物自己会送上门。”

    这是他今生说的最后一句话。

    ——

    山岗上。

    发射架完成转向。

    液压臂的关节锁死，弹头指向了五公里外那座黑黢黢的矿山轮廓。

    苏清影的目光从雷达屏移到那枚暗灰色弹头上。

    钨金合金的壳体在星光下不反光，像一截凝固的暗物质。

    她的灵力感知扫过去，还是什么都探不到。

    陆航重新搭上了发射把手。

    “参数设定完毕。”

    “目标锁定。风向修正。”

    顿了半秒。

    “发射。”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微型钻地弹在磁悬浮加速轨道上被瞬间推送出膛，脱离发射架的那一刻甚至没发出声响。

    它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白色轨迹，像有人用指甲在黑色幕布上轻轻挠了一下。

    苏清影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道白线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巡航正常。”星火报数据，“末端俯冲程序激活——三马赫。”

    三秒。

    五秒。

    七秒。

    五公里外，那枚弹头已经完成了弹道顶点的转向。

    它以近乎垂直于地面的角度，拖着尾部压缩空气挤出的无声尾焰，朝矿山的山顶扎了下去。

    速度是音速的三倍。

    钨金钻头接触山体表层岩石的瞬间，没有爆炸。

    它在钻。

    第一层。

    花岗岩，厚度两米。击穿。

    第三层。

    混凝土加固层。击穿。

    第六层。

    帮派改建的钢筋隔断，像捅豆腐一样穿过去了。

    第九层。

    延时引信触发预设深度。

    弹头内部的高能装药被电子雷管同步起爆。

    ——

    短暂的死寂。

    一秒。

    两秒。

    大地震动！

    苏清影脚下的岩石在抖，越野车的底盘在跳，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全部变成了乱码。

    整座矿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扭曲了。

    爆炸的火光没有向外扩散。

    它被几万吨的山体死死压住，无处可去的能量沿着矿道巷网疯狂挤压，最终找到了唯一的出口：山顶。

    一根火柱从矿山的峰顶冲天而起。

    几千度的高温气流裹着碎石和熔化的金属，笔直地射向夜空。

    火柱的底部呈暗红色，顶端在高空炸开，变成一朵橙白色的蘑菇状气团。

    紧接着，山体承受不住了。

    从山腰开始，肉眼可见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蔓延。

    碎石崩落的声音汇成一片持续的闷响，像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内部被撕碎。

    上半截山头在剧烈的内部超压下被硬生生掀了起来。

    整个被炸飞。

    数万吨的岩石和泥土被抛向半空，在夜幕中散开成一片遮天的碎石雨。

    而山体剩余的下半截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向内坍缩，带着地表的一切一起陷了下去。

    烟尘腾起，遮住了半边天。

    星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平静。

    “目标区域地震波当量：里氏二点一级，热成像信号归零，生命体征……归零。”

    她报完数据，补了一句。

    “四百三十一个红点，全部熄灭，无一漏网。”

    陆航收回手，把发射把手的保险重新扣上。

    “制导导弹。”

    “已同步释放。东市粮仓和旧工业区三号厂房，命中时间差两点七秒。”星火说，“三处据点清除完毕，弹药消耗在预算范围内。”

    陆航没再看那个方向。

    他缩回车内，关上天窗装甲盖板，在驾驶座上坐下来，系安全带。

    动作和下班打卡一样自然。

    苏清影站在车外。

    她没上车。

    她站在山岗的边缘，面朝五公里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