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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兰蹲下身,把小丫头抱紧了些,声音也哑:“小草姐姐的外公走了。”
宁小安懵懵懂懂:“走哪去了?”
刘晓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宁小安低下头,小声说:“那小草姐姐肯定很想他。”
孩子的话轻轻软软,却听得旁边几个大人鼻子发酸。
不多时,宁武和几个壮劳力把门板卸了下来,在堂屋地上架好,底下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又垫了旧被单。
老人被小心挪到门板上。
他身上换了那身舍不得穿的蓝布褂子,扣子扣得整齐,头发也被张桂花用湿布抹顺了。脸上依旧盖着白纸,胸口压着瓷碗,脚边那盏煤油灯火苗轻轻晃着。
王小虎跪在门板旁,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小草也跪在旁边,哭得没了力气,眼睛肿得像核桃。
宁青山看着兄妹俩,心里有些堵。
他悄悄从怀里掏出几块钱,想了想,又没有直接塞给王小虎,而是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爹,丧事花用,不够的从我这拿,别让俩孩子知道。”
宁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只低声道:“我心里有数。”
人死如灯灭,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王小虎兄妹俩这会儿已经够难了,若是再让他们为钱发愁,那就太苦了。
这一夜,雪一直没停。
王小虎和王小草守在堂屋里,煤油灯火苗豆大一点,把墙上的影子照得摇摇晃晃。
村里几个青壮年轮流守夜。
不念经,不唱丧歌,也不敢烧大把纸钱。
只是有人坐在墙根下,压低声音说些老人从前的事。
“老爷子年轻时候可硬气,挑担能挑一百多斤。”
“可不是嘛,早些年小虎爹娘刚没了,俩娃娃哭得跟猫崽子似的,都是他一口粥一口饭拉扯大的。”
“这几年病成这样,还舍不得多吃药,净想着给小虎、小草省点。”
“唉,好人没享几天福。”
王小虎听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想起外公每晚咳得睡不着,还要摸着他的头说:“小虎啊,你是哥哥,得把腰杆挺起来。”
想起外公冬天把唯一厚点的被子盖在他和小草身上,自己缩在炕角,咳到天亮。
想起外公听说他去木炭厂干活,一天能挣八个工分时,那双浑浊的眼睛亮了好半天。
可外公终究没等到他真正长大。
夜深时,温以宁给兄妹俩端来两碗热水,里面还放了一点红糖。
红糖金贵,她平时都舍不得用。
王小草捧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进去。
“温老师,俺不想喝。”
温以宁柔声道:“喝一点,你不喝,明天撑不住。你外公看见了,也会心疼。”
王小草这才小口小口喝了。
甜味进了嘴里,小丫头却哭得更厉害。
王小虎端着碗,喉咙堵得厉害,半天才低声说:“宁婶子,谢谢你。”
温以宁轻声说:“别谢,乡里乡亲的。”
这句话,村里人说过很多遍。
可在这一夜,格外有分量。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天地一片白茫茫。
鸡叫过后,清溪生产队各家各户陆续有人过来帮忙。
男人们清雪、搭棚、劈柴。
妇女们烧水、洗碗、揉面。
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吹鼓手,更没有纸人纸马那些旧物件。大家都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明面上一切都要简办。
可简办不等于没人情。
赵德厚从队里调来几块木板,村里的老木匠带着两个小徒弟,在王小虎家院里钉薄木棺。
锯子拉过木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小徒弟冻得手通红,哈着气还在扶板子。
老木匠一边钉钉子,一边叹气:“薄是薄了点,可总比草席裹着强。老哥哥,莫嫌弃,咱庄稼人就这条件。”
没人笑话这话。
大家心里都酸。
宁建国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钉稳当些,别半道散了。里头铺一层干草,再铺旧褥子。”
赵德厚点头:“旧褥子队里有一床,我让人拿来。”
刘满仓拿着小本子,在旁边记账。
“木板四块,钉子一把,棺木人工记工分。丧事用粮,队里先垫,回头从困难补助里走,不够队里补。”
张桂花听见,立刻说道:“俺家出两斤玉米面。”
李二嫂也说:“俺家出一把粉条。”
“俺出几个萝卜。”
“俺家还有半块豆腐,昨儿刚换的,也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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