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娘去年寄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完。”

    “大过年的，你自己炒着吃。”

    宁青山笑道：“你回家路上不吃？”

    “俺一个大老爷们，少吃几颗饿不死。”

    “你在北京连个亲人都没有，守实验室怪冷清的。”

    说完，高向东扛起铺盖便跑，生怕宁青山把花生塞回来。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老宁，过年别只啃凉馒头！”

    “让顾教授知道，又得指着你鼻子骂！”

    宁青山笑骂道：“赶紧滚，别误了火车！”

    除夕那天，实验室下午停了半天。

    顾明远把几个留守人员叫到一起，拿自己的粮票和肉票，去食堂换来一盆猪肉白菜炖粉条。

    罗师傅从家里带来一瓶二锅头。

    郑有年拎了几个馒头。

    几个人围着工作台，吃了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罗师傅喝了两口酒，脸很快红了。

    “他娘的，俺活这么大岁数，头一次在一堆枪和铁管子中间过年。”

    郑有年夹起一筷子粉条。

    “你知足吧。”

    “有人想进这道门过年，还进不来呢。”

    顾明远瞪了两人一眼。

    “少喝点！”

    “明天虽然不上正式试验，值班检查不能停。”

    罗师傅撇撇嘴：“大过年的，您老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顾明远想了想，端起搪瓷缸。

    “那就祝咱们做出去的东西，件件合格。”

    “祝前线的战士，用不上最好。”

    “真要用上，也得管用。”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宁青山端起酒杯。

    “也祝他们平安回来。”

    “一个不少，全都回来。”

    几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屋外，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

    宁青山仰头喝下那口酒，眼前却浮现出清溪生产队自己的家。

    父亲宁建国大概正坐在炕上抽旱烟。

    母亲刘晓兰肯定又蒸了一大笼白面馒头，嘴上骂宁武偷吃，最后把最白胖的那个给了他。

    小安也许正坐在门口，期待着能见到自己回家。

    还有……

    桌边没有家人，可宁青山并不孤单。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是为了让更多人的家能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