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顿时笑了起来，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

    一瓶二锅头只喝了一半，温成海便有些醉了。

    他拉着宁青山说了许多过去的事。

    说自己以前在省城工作的经历，说自己年轻时骑自行车上下班，说温以宁小时候最喜欢趴在书桌边画，也说温以安小时候偷拿家里的红糖，被抓住后还把锅甩给姐姐。

    温以安听得脸都红了。

    “爹，您喝醉了！”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怎么都往外抖落？”

    温成海推了推眼镜：“我没醉。”

    温以安说道：“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宁青山和温以宁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

    第二天上午，宁家院门外响起了响亮的说话声。

    “晓兰妹子，在家不？”

    “俺可给你家带大喜事来了！”

    刘晓兰正在院里喂鸡，一听这嗓门，赶紧放下簸箕。

    门一开，王七婶便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头上包着一块红花头巾，胳膊上挎着个竹篮，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七嫂，啥风把你吹来了？”

    “东风，喜风！”

    王七婶进门就往堂屋里看。

    “青山回来没有？”

    “听说北京的大功臣回来了，俺还怕赶不上见一面。”

    宁青山从屋里出来，笑着招呼。

    “七婶，您坐。”

    王七婶上下打量他几眼，啧称赞。

    “还是原来的模样，就是瘦了些。”

    “你小子当年娶以宁，日子还是俺帮着找人看的。”

    “如今你都成大功臣了，婶子以后出去说话，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宁青山笑道：“七婶，您今天不是专门来夸我的吧？”

    “当然不是。”王七婶笑着说道，“俺今天是来给你大哥说媳妇的！”

    这话一出，正在屋檐下修锄头把的宁武，手上动作猛地一顿。

    紧接着，他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修他的锄头。

    刘晓兰却立即来了精神。

    “哪家的姑娘？”

    “多大年纪？”

    “人勤快不？”

    “家里什么情况？”

    王七婶端起水喝了一口，笑得神秘兮。

    “这回这个，准成！”

    刘晓兰没好气说道：“你上回也说准成，结果那姑娘一开口，先问俺家能不能给她安排进石料厂当记工员，又问结婚能不能住青山的新房。”

    “那哪是找男人，分明是奔着俺家产业来的。”

    王七婶有些尴尬。

    “那姑娘不是让你们回了吗？”

    “再上回那个呢？”刘晓兰掰着手指头，“人长得好，干活也勤快，可一见面就说结婚后必须搬去镇上，逢年过节才能回来一次。”

    “俺和老头子不是非得把老大拴在身边。”

    “可她连面都没见热乎，就先想着让老大离爹娘远的，这能成吗？”

    “还有李家那个姑娘。”

    “那姑娘总没毛病吧？”王七婶赶紧说道，“人老实，家里成分也好。”

    刘晓兰叹了口气。

    “人姑娘没毛病。”

    “可俺家老大跟人坐了半个钟头，两个人加起来说了不到三句话。”

    “一句问吃饭没，一句说吃了，最后一句是天不早了。”

    堂屋里的人全笑了。

    宁武黑着脸抬起头。

    “娘，您说这个干啥？”

    “俺不说，你自己说！”

    刘晓兰瞪着大儿子。

    “前后看了好几个，你一个都不中意。”

    “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宁武把刨子往地上一放，闷声说道：“成亲又不是去集上挑猪仔。”

    “不能看着膘肥体壮、牙口齐，就拉回来拴圈里吧？”

    “总得说得上话，过得到一块儿去。”

    宁青山听得直乐：“大哥这话糙，理不糙。”

    刘晓兰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替他说话？”

    “他都多大了？”

    “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宁武梗着脖子，说道：“那个叫什么宁……宁缺毋滥！”

    “俺不能为了给您抱孙子，就随便拉个不合适的姑娘回来。”

    “到时候家里天天鸡飞狗跳，您又得嫌头疼。”

    刘晓兰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抄起鸡毛掸子：“你还挺有理！”

    宁武赶紧往旁边躲。

    王七婶连忙拦住：“晓兰，你先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