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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世昌的审讯,比调查组预料得更加困难。
他被捕后的头两天,几乎不开口。
问他为什么收方启明的旧报纸,他说照相馆需要垫桌子。
问他微型胶卷从哪里来,他说是客人遗落的。
问他暗号本有什么用途,他又说自己喜欢拿数字记录照片底片,里面的词句只是随手乱写。
调查人员把证物一件件摆到他面前,他便盯着桌角,不争辩,也不认罪。
直到第三天,技术人员从未送出的密信和胶卷中,复原出几段能够相互对应的内容,罗世昌才第一次抬起头。
韩小月将实证摆在他面前。
“方启明送来的项目目录,你已经拍成胶卷。”
“会议日程,你也已经整理成密信。”
“这些不是顾客落下的东西。”
罗世昌仍旧不肯开口。
面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直在旁听的宁青山忽然站起身来。
“让我来吧,我有办法。”
韩小月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合上记录本让出了位置。
宁青山的办法很简单,甚至有些原始,那就是——熬!
对付这种受过专门训练、心存侥幸的死硬分子,既然常规的证据施压无法让他松口,那就彻底摧毁他的生理和心理防线。
接下来的时间里,审讯室的高瓦数灯被打开,直直照着罗世昌的脸。
宁青山带着几名调查人员轮班倒,不打也不骂,就干一件事:绝不让罗世昌睡觉。
只要罗世昌的眼皮往下一搭,哪怕只是打个盹,立刻就会被震耳欲聋的拍桌声或者冷水刺醒。
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的极限拉扯,宁青山亲自盯着,硬生生把罗世昌熬成了一具精神几近崩溃的行尸走肉。
当极度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大脑时,罗世昌眼底布满可怖的血丝,眼眶深陷,原本紧紧咬着的牙关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他积攒的所有抵抗意志被这不间断的“熬鹰”战术彻底瓦解。
“我……我说,我说……”
罗世昌终于熬不住了。
“我……我只是替人收东西。”
“谁让你收?”
“我不知道名字。”
“东西送到哪里?”
“好多个……好多的死信箱。”
……
罗世昌因为太困了,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总算说了,他只负责三件事。
收取方启明夹在旧报纸里的材料,把适合缩拍的内容制成胶卷,再按照约定时间送到不同的地点,他称之为死信箱。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指挥者。
每次任务都通过事先约定的方式传来,有时是一张夹在照相馆门缝里的取相单,有时是一封没有落款的普通信件。
材料送出去以后,新的指令和少量报酬,会在另一个地点出现。
“谁教你缩拍和冲洗?”
韩小月问这句话时,罗世昌沉默得比前几次都久。
审讯室墙上的挂钟走了十几下,他才把目光从桌角移到那册暗号本上。
“以前照相合作社有个老师傅。”
“他姓什么?”
“我不知道真名。”
“你怎么称呼他?”
罗世昌脑袋一直往下落,他三天没睡觉了。
“老柳。”
宁青山神色一凛。
韩小月继续追问:“老柳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罗世昌摇头时,手铐轻轻碰上桌沿。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
“这些年给你下指令的人,是不是老柳?”
“不能确定。”
“为什么还用这个称呼?”
罗世昌嘴唇发干,用舌尖轻轻抿了一下。
“这条线上的规矩没变。”
“要确认任务,就会有人问,老柳发芽没有。”
“回应是,风向合适,芽自然会冒。”
这与胡汉三交代的旧暗号并不完全相同,却明显出自同一套体系。
老柳不是一棵具体的树。
它更像一个代号,一条线,甚至可能是整个秘密网络最上层的标记。
罗世昌只是交通员。
他负责收件、缩拍和转送,却不知道最终收件人是谁,更没有资格接触真正的指挥者。
调查组暂时没有公开他的身份。
和平照相馆对外只说停业整顿,门窗贴了封条,附近居民议论几天,也只当老板犯了经济问题。
方启明则被暂时停止资料室工作,接受组织审查。
他主动交代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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