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韩小月从北京赶到红星县。

    她带来的，是联合调查组对整起案件的阶段性结论。

    县武装部的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只放着三只搪瓷缸。

    山鹰、青竹、老刀，再次坐到了一起。

    “秦望山，也就是柳承林，已经正式交代部分罪行。”

    韩小月翻开工作本。

    “他早年被派回潜伏，长期利用电影放映员身份建立交通线。”

    “胡汉三负责看守电台和外围物资，罗世昌负责缩拍，方启明是后来被胁迫发展的资料来源。”

    “假许平川杜兴文负责进入机关单位摸排。”

    “假李大强则是专门冲你和宁家来的行动人员。”

    她看向宁青山。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策反你。”

    “第二目标，才是绑架家人，逼迫你交出技术。”

    “如果两项都做不到，就会制造事故，把你除掉。”

    王建业骂了一句：“一群白日做梦的杂碎。”

    韩小月继续说道：“北京学校那边已经完成新一轮保密整改。”

    “你返校后，仍照常学习、照常参加科研。”

    “不过以后离京回乡，需要提前报备。”

    宁青山点头：“明白。”

    “另外，方启明的处理还没有最终决定。”韩小月说道，“他被胁迫是真，传递资料也是真。”

    “组织会综合考虑他主动交代，配合抓捕，以及传递内容没有涉及核心技术等情况。”

    “他的妻子和孩子没有参与，不会被当成罪犯家属处理。”

    宁青山轻轻点头。

    这已经是相对妥善的结果，犯过的错不能一笔勾销，愿意回头，主动立功，也不该被彻底抹掉。

    韩小月合上工作本。

    “老柳线基本结束。”

    “秘密小组不再保持战时联络状态。”

    “老刀继续负责地方治安和民兵工作。”

    “山鹰返回学校。”

    “我则回联合调查组，继续处理后续人员。”

    王建业有些不满：“就这么散了？”

    “怎么，你还想让人给你摆桌送行酒？”韩小月瞥了他一眼。

    王建业咧嘴：“那倒不用，来二斤猪头肉、一瓶西凤就成。”

    “公款没有。”

    “宁青山有钱。”

    宁青山没好气道：“你凭什么替我安排？”

    “谁让你是大功臣？”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你请不请？”

    “请。”宁青山笑道，“不过酒不能多喝。”

    王建业顿时乐了。

    当天晚上，三个人没有去国营饭店。

    王建业从食堂后厨弄来一盘猪头肉，又买了花生米和两瓶白酒。

    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吃了一顿简单的散伙饭。

    酒喝到一半，王建业忽然端起杯子。

    “宁青山，我敬你。”

    “你小子办事能力，没得说，靠得住。”

    韩小月也端起杯子。

    “王建业，这杯我敬你。”

    “虽然嘴里没几句好话，守家护院还算合格。”

    王建业瞪眼：“啥叫还算？”

    韩小月不理他，转头看向宁青山。

    “也敬那些因为这条线受过伤害的人，希望以后少一些这样的事。”

    宁青山端起酒杯。

    “敬，国泰民安！”

    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

    宁青山离开清溪生产队的前一天，宁家吃了一顿团圆饭。

    大哥宁武的新媳妇陈桂芝下厨，做了一大盆猪肉炖粉条。

    刘晓兰一边帮她烧火，一边念叨：“桂芝，肉别全下锅，留一块给小山带路上吃。”

    陈桂芝笑道：“娘，锅里还有呢。”

    “还有也得留。”

    “北京食堂的肉再好，能有家里炖的香？”

    宁建国坐在堂屋抽烟，听见这话，忍不住说道：“你就差把整头猪塞老二包里了。”

    刘晓兰探出头：“你心疼猪？”

    “俺心疼啥猪？”

    “那你少说话。”

    “俺在自己家还不能说话了？”

    “能说，没人不让你说。”

    “那你还堵俺？”

    老两口一人一句，吵得灶房里的人直笑。

    吃完饭，宁小安坐在宁青山腿边，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她已经知道，爹爹明天又要走了，但小丫头没有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