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聚成另一具婴儿。

    一具和门外婴儿一模一样，但更小、更凝实的灰色婴儿。

    这具婴儿站在阴九幽的掌心。

    它抬起头，看向门外婴儿，张开嘴。

    嘴张开的瞬间，同样是一条灰色的隧道。

    隧道深处，同样传来亿万婴儿的啼哭。

    同样的灰色脓血涌出。

    两股脓血在空中碰撞。

    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

    只有亿万婴儿的惨叫。

    能看到脓血中的那些眼珠同时炸了，炸出的不是血，是一段段记忆——婴儿被遗弃在荒野的记忆，婴儿被献祭给邪神

    记忆碎片在空中飞舞，像一场灰色的雪。

    雪落在那些婴儿骷髅上，骷髅们开始融化。

    融化成一滩滩灰色的泥。

    泥中爬出新的婴儿——半实体半虚幻的婴儿，它们哭泣着，爬向门外的婴儿，抱住它的腿，开始啃食。

    “不——”

    “你们是我创造的……”

    “你们是我的孩子……”

    “你们不能……”

    “闭嘴。”

    阴

    “孩子？”

    “你也配说这个词？”

    它抬起手——那肥短的手臂延长，延长成一条灰色的触须。

    触须刺入门外婴儿的胸膛。

    刺入瞬间，门外婴儿僵住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触须，看着触须末端开始吮吸。

    吮吸它的本源——那十万八千颗星辰尸体凝聚的死亡本源。

    “啊——”

    它惨叫，想挣脱。

    但那些被它创造出来的婴儿骷髅们抱得更紧了。

    它们啃食它的腿

    一切。

    阴九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看着门外婴儿被分食。

    看着它从完整到残缺，从残缺到只剩一颗头颅，从头颅到彻底消失。

    当最后一缕灰色脓血被吮吸干净时。

    门外，空了。

    只剩下那扇青铜门。

    门上那幅婴儿啃食星空的画面，变了。

    变成了阴九幽掌心的婴儿，正在啃食门外婴儿的画面。

    画中的婴儿抬起头，看向画外。

    看向阴九幽。

    然后，它笑了。

    笑得很满足。

    阴九幽也笑了。

    他抬起手，抚摸眉心的竖疤。

    竖疤缓缓闭合。

    掌心的婴儿化作一缕灰烟，飘回疤痕中。

    当疤痕完全闭合时。

    青铜门，开了。

    不是向里开，也不是向外开。

    是像花瓣般，一层层绽开。

    每一层门板脱落，坠入门后的黑暗，坠落时发出婴儿的啼哭。

    当所有门板都脱落后。

    门后，不是黑暗。

    是一片灰色的光。

    光中悬浮着一具棺材。

    棺材是透明的，材质像水晶，但更冷，更硬，更死寂。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很美，美到不似人间。

    皮肤苍白如新雪，长发漆黑如永夜，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做着美梦。

    但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剑。

    一把灰色的剑。

    剑身贯穿她的

    孽海。

    棺材的四周，漂浮着四盏灯。

    灯是青铜的，灯盏里燃烧着灰色的火焰。

    一张是创世之瞳的脸，空洞的眼眶流着血。

    一张是孽海之主的脸，血裙在燃烧。

    一张是门外婴儿的脸，正在啃食自己的手。

    是阴九幽的脸。

    但那张脸年轻得多，稚嫩得多，眼神清澈，嘴角带着天真的笑。

    像从未经历过任何痛苦。

    像从未吞噬过任何存在。

    最初的阴九幽。

    阴九幽盯着那盏灯。

    盯着灯中自己年轻的脸。

    然后，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孽海浮屠……”

    “不是宫殿……”

    “是坟墓。”

    “不是她的坟墓……”

    “是我的坟墓。”

    棺材中的女人忽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