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

    看到一个人。

    一个女子。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粉色的莲花。长发如瀑，垂至腰间，发梢用一根红绳系着，红绳上挂着一枚铜钱。

    她的脸很精致，精致到不像真人。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像会说话。嘴唇很红，像涂了胭脂。

    她站在血海中，血水淹没了她的脚踝，但她的裙摆却一尘不染。

    “我是小莲呀。”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

    “你偷了王婆婆的鸡，是我帮你打的掩护。”

    “你被父亲打，是我给你送的药。”

    “你说过……”

    “要娶我的。”

    她的手很白，很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粉色的蔻丹。

    但阴九幽看到，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勒痕。

    勒痕很深，像是被铁链锁了很久。

    “小莲……”

    “你已经死了。”

    “三岁的时候，掉进井里淹死的。”

    “我亲眼看着你的尸体被打捞上来。”

    “你的脸被水泡得发白，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看我。”

    “你娘哭晕过去三次。”

    “你爹一夜白头。”

    “后来……”

    “你家搬走了。”

    “我再也没见过你。”

    女子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你……”

    “你记得？”

    “你居然记得？”

    她的眼睛开始流血。

    不是泪，是血。

    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白色长裙上，染出一朵朵红梅。

    “那你知不知道……”

    “我是怎么死的？”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

    “知道。”

    “是我推的。”

    女子愣住了。

    她看着阴九幽，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

    “你知道？”

    “你一直都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那天，你看到我偷鸡。”

    “你要告诉你爹。”

    “我害怕，就推了你一把。”

    “你掉进井里，淹死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女子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愤怒到极致，反而笑了。

    “所以……”

    “你这三万年来……”

    “从来没有愧疚过？”

    “没有。”

    “为什么要愧疚？”

    “你死了，我就安全了。”

    “很划算。”

    女子不笑了。

    她盯着阴九幽，眼中充满了怨毒。

    那种怨毒，比她身上的血还要红，还要浓。

    “那我呢？”

    “我的命呢？”

    “我的未来呢？”

    “我本该长大，嫁人，生子，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但你……”

    “你夺走了这一切。”

    “你让我变成了孤魂野鬼。”

    “你让我在这里等了三万年。”

    “等你来……”

    “偿命。”

    话音落下。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

    从窈窕少女，变成一具臃肿的浮尸。

    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起皱，头发像水草般缠绕在脖子上，眼睛凸出，嘴唇发紫，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污水。

    污水滴在血海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陪我……”

    “陪我永远……”

    “留在这里……”

    它扑向阴九幽。

    扑到一半，突然僵住。

    因为它看到，阴九幽身后，浮现出了一面幡旗。

    幡旗上，绣着一个婴儿头颅的图案。

    婴儿的眼睛是睁开的。

    它在笑。

    “陪你？”

    “你也配？”

    话音落下。

    幡旗展开，旗面上的婴儿头颅，张开了嘴。

    嘴张开的瞬间，浮尸开始融化。

    不是被吸走，是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作黑色的脓水，脓水流向幡旗，被婴儿的嘴吞下。

    吞下的

    小莲死前的记忆。

    冰冷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