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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灯灭掉的时候,壁龛里都会浮起一点光——一根手指,一颗牙齿,一缕头发,一片指甲,半张符纸。光从壁龛里飘出来,像雪,像灰,像蒲公英的种子,飘进万魂幡里。
甬道里的绿色光芒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阴九幽的身后,壁龛全部陷入黑暗。
但他的前方,甬道尽头,还有光。
不是灯的光。
是莲台的光。
白骨莲台倒悬在洞府的最深处。
它不是立在地上的,是从洞顶倒着长下来的。九百九十九节人骨熔炼成的主茎从洞顶的岩层里穿透出来,像一条白色的巨蟒倒垂着,末端绽开成九片莲瓣。莲瓣是人的脊骨一片一片拼接而成的,每一节脊骨都保留着原来的形状——椎孔、横突、棘突,清清楚楚。脊骨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光滑到能照出人影。
每一片莲瓣上都刻着一张人脸。
人脸不是雕刻上去的,是从脊骨里长出来的。活人脊骨被抽出来之后,用命髓浆浸泡七七四十九天,骨头表面会生出一种类似软骨的组织。软骨会慢慢隆起,隆起成人脸的轮廓——眉眼、鼻梁、嘴唇、下巴,一应俱全。人脸成形之后,命莲宗的人会用“拘魂咒”将脊骨主人的魂魄锁进对应的人面中。魂魄被困在莲瓣里,日日夜夜重复自己死前最后一刻的感受。
莲台上已经刻了三百六十四张人脸。
最后一片莲瓣上,第三百六十五张人脸正在成形。软骨还在蠕动,眉眼的轮廓才刚刚隆起,嘴唇的位置还只是一道浅浅的凹痕。但魂魄已经被锁进去了——林渡秋的魂魄。
他跪在莲台正下方,四肢被锁魂钉钉穿,钉尖扎进地面的岩层里。三百根锁魂钉,每一根都有三寸长,钉身淬过蚀骨蚁的唾液。蚁唾液从钉身渗出来,沿着他的骨骼蔓延,所过之处骨髓发出沙沙的啃噬声,像春蚕吃桑叶。
他的背上,碧落黄泉液还在起作用。血肉疯狂地生长、溃烂、再生、再溃烂。新生的肉芽是粉红色的,嫩得像是婴儿的牙龈,但长不到手指长就会发黑流脓脱落,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茬。骨茬上又生出新的肉芽,周而复始。
他已经不会叫了。声带被冰魄丝绞断了。他只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穿过破竹管的声音。
但他的眼球还在动。
眼球在眼眶里剧烈地颤动,血丝一根根爆开,眼眶里汪满了血。他看见了走进来的阴九幽。
眼球停了一下。
然后更剧烈地颤动起来。
不是求救。
是——求死。
阴九幽走到莲台前。
莲台下面站着一个人。
谢无疾。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纤尘不染。药田里的血髓泥、甬道里的魂灯灰、莲台上滴下来的血和脓,全都沾不到他身上。他的衣服表面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膜,任何污物接触到光膜的瞬间就会被弹开。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个教书写字的先生。眉间一点天生的朱砂痣,殷红如血。嘴角微微上翘,翘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是笑,是庙里供的弥勒佛那种永恒不变的、慈悲的、俯瞰众生的弧度。
他正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葫芦。拔开塞子,往林渡秋的脊椎上又滴了一滴碧落黄泉液。碧绿色的液体落在骨茬上的瞬间,新的肉芽像春天的笋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拱。
“还差一点。”他自言自语,“命髓浆的浓度不够,人面长得太慢。”
他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看见了阴九幽。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弥勒佛一样的弧度还挂在嘴角,眉心的朱砂痣还是那么殷红。但他的眼睛变了——不是变得警觉,不是变得阴冷,是变得亮了一点。像收藏家看见了没见过的藏品。
“你不是命莲宗的人。”他说。
声音很温和,像教书先生在问学生今天读了什么书。
阴九幽看着他。
“你是谢无疾。”
谢无疾把青玉葫芦收回袖中,转过身来正对着阴九幽。他负手而立,月白色的长衫在莲台的惨白光芒中显得更加干净,干净到不真实。
“我是。”他说,“命莲宗第七殿殿主。阁下是?”
“阴九幽。”
谢无疾的眉毛动了一下。极轻微的一动,像是听到一个有趣的名字。
“阴九幽。”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九幽之下,万魂归处。好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阴九幽腰间的万魂幡上。
“好幡。”他说,“比我的噬魂炉好。我的炉子只能装九十九颗眼珠,你这幡里,装了不止九十九万吧?”
阴九幽没有回答。
谢无疾也不在意。他往前走了一步,绕着阴九幽走了半圈,像在欣赏一件瓷器。
“阁下来我命莲宗,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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