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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这念头时嘴角是翘着的,翘起来的弧度被毛领记住了,毛领在落地的同时把那弧度存进毛尖深处。
阴九幽从毛领旁走过,幡穗扫过毛尖,把那个弧度收进幡里。
地面上散落着几片魔天的肩甲鳞片。
鳞片是从魔天身上脱落的,他在起身时故意用肩头撞了一下帐篷撑柱,把自己肩甲上一块半松的鳞片震下来,落在地上混入碎骨堆,鳞片背面刻有极细密的小字,是魔族古语,翻过来能拼出密道的准确方位。
他留这步暗棋是给胡媚儿和冥渊看的——他不能直接把暗道图交到二人手里,那等于把自己的退路交给别人。
但留下确切的魔族古语标记,只有能读懂的人才会追踪,而冥渊常年靠吞噬魂魄搜刮记忆,早晚能从他的尸兵残魂中破译出暗道真实走向;胡媚儿更简单,只需派人搜过来,便能从鳞片上残留的魔气猜个大概。
魔天不怕他们找到暗道,他只怕自己独自摸进暗道时身后无人跟进,万一撞上血幽谷残余禁制,连个替死鬼都没有。
所以在留下鳞片前,他故意推倒了胡媚儿的翡翠冻,把她的杯子砸在茶几边缘撞出一道缺口,再趁胡媚儿低头看袖子时,用最快速的手法将鳞片塞进碎骨粉末最厚的那一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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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完这一切面不改色,坐在原处端杯大饮血酒,与他二人对笑面谈,临走还宽慰道:“妖族和鬼族不必担心,魔族来时已将暗道入口用幻阵封住,非三族血脉无法显形。
胡妹子,冥老兄,此番若能同心协力,日后我三族可结长久之盟,一齐对付人类,血幽谷仅是开胃小菜。”
胡媚儿笑着回他:“听魔皇兄这番话,倒真叫人安心呢。”
冥渊不言不语,只把魂汁一口吞下,杯底倒转,三滴残液尽数滴落,落到桌面时化成三条细小的黑色舌头,往幽冥殿方向爬去。
阴九幽把鳞片收走。
他没有捡起它,只是让幡穗从鳞片上方拖过,鳞片背上那行魔族古语便被一股极轻极淡的吸力从骨质深处抽出来,凝成极小的一团暗红色光点,悬停在他注视之下,光点里那幅暗道全图完整无缺。
魔天离开前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肩甲位置,以为鳞片还安然埋在碎骨粉末下面,但粉末堆早被搬运骨晶的散修踩塌了半边。
他没能察觉异样,因为他的手下在他身后齐齐站起,将他簇拥其中,挡住了他的视线。
阴九幽把暗道图收进归墟树根处,然后从帐篷背面绕出,步入晶体森林最里侧。
楚天阔坐在一株被劈成两半的晶体巨柱下方,背光面全是黑血与骨渣,剑横在膝上,手指一上一下拨着剑穗。
他在等自己的恐惧消退,但他的恐惧很顽固,不愿意消。
它不像宗派领袖那样可以用权谋抵御,也不想用盟友鲜血去浇。
他是一个人走到轮回镜前的,走到魏无渊说“别碰”的那一刻。
他每一次回想都觉得自己离死只差一巴掌的距离——不是死在禁制手里,是死在自己太不甘心的冲劲上。
但更深处他感激那一巴掌。
他感激魏无渊没让他死,更感激魏无渊说了那句——“你还能从头再来。”
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么说,不是“你已经够强了”也不是“你还能更强”,而是把头点回原点,像给一柄快折断的剑重新淬火。
他把七星剑从膝上拿起,拔出鞘,剑身上映出他眼眶通红的面容。
他看了一眼,又合上,把剑压在掌心,然后起身朝谷外走去。
走过阴九幽身侧时没有察觉他,只是闻到一缕极淡极薄的幡穗气息,像雨天晾在檐下的旧布。
他脚步滞了滞,以为是错觉,终究没有回头。
阴九幽跟着他走了一小段,直到他安全越过崩塌带最外缘,才折返往谷口南侧走去。
谷口南侧有一个被压碎的旧法阵残基,天机阁的那个年轻女子独身蹲在那里,罗盘上的指针虽不再跳跃,但转得极慢,它依然在颤,不是恐惧魔兽,是怕一件事——她盯了血幽谷这么久,第一个从微末线索中嗅出魏无渊下一步不会返回大陆中心,他要去的地方不叫任何宗门驻地,不叫任何已知秘境,那里只在天机阁很古很古的残卷中隐约提过,名字已散佚大半,只余笔画,她拼了很久,拼出那四个字:万魂归墟。
她把这四个字对着罗盘反复默念,指针转得更慢了,到最后几乎凝住。
她并不信自己能改变任何大势力的决定,但她至少需要把这消息带回阁里。
她不知道万魂归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只知道天机阁的老祖在临终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诫后辈——“谁也不能碰那里,谁也不能进那里,那里不吃人,那里只吃执念。”
她伸手按住不断颤动的罗盘,对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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