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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女修是被冷无双亲手杀的。他用她们的眼珠淬剑,用她们的血祭剑,用她们的执念封剑。她们困在剑里困了太久,冷无双把她们的嘴缝住,怕她们说出他不愿面对的真相。现在冷无双死了,她们想说的话还没说完。该让她们把话吐出来。”
归墟树从幡面里垂下来,用根须一枚一枚地将石壁上那些封着女修执念的符箓轻轻收进树干深处。
树心空腔里那些女修的虚影被归墟树的光丝一根一根解开嘴上缝着的暗红丝线,每解开一根就有一个声音从空腔深处飘出来。
不是诅咒,不是复仇,只是她们临死前最后没有机会问出口的问题——“你说你杀我是为了淬剑,可你最后看我的那一眼,为什么红着眼眶。”
冷无双杀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的眼睛很好看,像秋天的潭水,用来淬剑最合适。
她把这句话吞进自己被挖空的眼眶里,用两个空洞洞的眼窝日复一日地看着他在悬崖上练剑,每当他使出那一招脱胎自她眼睛的剑意时,他鬓角最不经意的一瞬总会抽那么一下。
她每次都会在心里替他回答,但他从来不自己开口。
现在她知道冷无双自爆前对她留下的那个口型——他当时说不出话,他的欲胎正在从腹腔破体而出,他把最后一点意识用来做了那个口型——嘴张合了很多次,不是爱,不是悔,不是对不起,而是她死前问他的那个问题的最后一小段答案。
深渊底部,万欲噬主魔和万欲本源的互相吞噬已经把整片渊底搅成了一锅沸腾的肉浆。
万欲噬主魔啃掉了万欲本源一大块外层躯壳,万欲本源反过来把万欲噬主魔压在身下用自己的本源浆液灌进它全身每一张嘴巴。
两股同源又互斥的欲望之力在渊底反复碾压,碾出了无数道裂缝,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岩浆——是从更深更古老更原始的地层里被压在底下的欲兽遗骸。
万欲本源当年吞噬过许多头这样的欲兽,把它们的遗骸压在深渊最深处当作自己的养分储备。
现在它被万欲噬主魔啃掉了外层防护,底下的骸骨全暴露出来。
骨魔童姥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下颌骨磕得越来越快。
“裂缝底下还有东西在动。不是那头老欲魔的呻吟——是活物。被吞进去之后困在它体内消化了很久还没消化的东西。它能困住这么多人是因为所有被它困住的东西都是活活困死的,这些人的执念和欲望混在一起发酵了上万年,早就分不清彼此了。现在那头欲主被新来的啃碎了外壳,里面困着的每一缕欲望都从裂缝里往外爬——它们不是要报仇,是太久没闻到新鲜的血肉,想透了。”
阴九幽把万魂幡往渊底一插。
归墟树的根须沿着裂缝全部撑开,把那些从万欲本源体内被释放出来的、困了上万年的欲念残渣一口气吸进树心空腔里。
空腔内部那些女修执念之前已经被归墟树解开了嘴上的丝线,现在她们正需要更多被同样困过的人来帮彼此把说不出口的话一一摆开。
那些被万欲本源吞噬之后困在它体内上万年都没能消散的欲念碎片被归墟树按时间一层一层排好,然后那些女修执念就在空腔里当起了翻译——她们被冷无双封住嘴困了那么久,最懂什么叫“说不出话”。
最底层那片欲念碎片被归墟树轻轻拈起来时还在微微发颤——那是苏瑶姬最后一缕还未散尽的意识残渣。
她被欲胎吞进那些密密麻麻的嘴巴里之后欲胎把她从头到脚啃了一遍又一遍,啃到最后只剩这一小片吞不下——因为这片不是欲望,是记忆。
是她很小的时候第一次从渊底那摊腐臭的泥里爬出来时看见的东西——那只手从裂缝深处往上伸,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臂上缠满欲兽的筋腱和已经石化的旧伤,用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最轻柔的力道把她从泥里捞出来。
她那时候刚被生母遗弃在渊底,浑身还挂着脐带和胎盘,是这只手替她咬断脐带用自己身上唯一干净的一小片腐布把她裹好。
他把自己体内残存不多的原阳分了她一小口,对她说我就是万欲本源。你以后要替我吃人。
她每天照镜看到自己眼角浮起的细纹都觉得那是他在她身上刻的债。
她后来把他的名字从自己记忆中挖去,说那是我养的一条狗。
现在这片记忆残渣被归墟树放在空腔中央。
她把那只手的温度吞在残渣最底下,用什么都换不回来。
那些女修执念不再说话了,有一只把自己的眼眶空壳轻轻覆在这片残渣上,用自己的虚无替她挡住渊底灌上来的冷风。
她们都知道被自己亲手杀掉的狗永远会在角落里等着你,但最终它不会怪你。
它只是很想你,很想那只很小很小的手,很想那个连脐带都还没咬断就开始哭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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