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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汤又滚了三滚,久到宫殿外冰原上的暴风雪停了又起,久到那九十九根魂柱上被封着的魂魄全都停止了嘶吼,因为它们感觉到自己体内被灌注了新的痛苦配方正在重新激活它们早已衰竭的感知神经。
然后厉恨天说了一句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人风格的话——“我不在乎。我只要汤好喝。”
连城璧听到这句话时肩头正在跳舞的蟾蜍忽然停下舞步,朱红眼珠直直地盯着厉恨天。
蟾蜍从来不盯人——它连看都不会正眼看任何人,除了连城璧。
但现在它盯着厉恨天,盯了很久很久,然后从嘴里吐出一个极小的气泡。
气泡飘到厉恨天面前炸开,里面封着一句话,是三足蟾蜍几百年前第一次见到连城璧时连城璧对它说的——“这个世界欠我太多,我要把它炖成一锅汤还给自己。”
厉恨天听到这句话时他握汤碗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是他几千年厨子生涯中第一次手指用力过度。
宫殿外,八千里外一座荒山山洞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连城璧和厉恨天在宫殿里碰碗的画面。
他从身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刀身上刻着一个字——仇。
他脸颊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被缝合过又撕裂开又缝合过又撕裂开无数次。
疤的形状像是一个永远在笑的表情,但在笑与笑之间有一道更深的裂缝。
风吹过山洞,把最后一点回声带走。
短刀上的锈迹在他手心里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的寒光。
寒光中映出了他脸颊上那道疤的全貌——疤的末端靠近嘴角的位置,有一小段针脚极细极密,和他记忆中母亲最后一次给他缝衣服时的针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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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天母亲缝完最后一件衣服后说——娘要出趟远门,你好好在家等娘回来。
他没等到。
阴九幽穿过冰原继续向北。
冰原尽头的天空微微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七彩光晕,和远古妖兽记忆中的七色月亮遥相呼应。
万魂幡内往生引渡者已将七色花苞放在芽苞下,归墟树的金色叶片在花苞周围围成一圈,像护卫又像在等待什么。
往生引渡者手腕上那片金黄布条在归墟树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它的食指伤口已不再流血,留下了一道极细的月牙形小疤。
这是它的第一道疤,和镜妖姬眉心的裂纹、白牡丹颧骨上的旧伤、楚凡娘亲留在台阶上的指甲痕、沈寒衣手指上冻疮留下的疤、厉天刑脚底那粒硌脚沙子的晶粒一道,全都刻在了这棵因果格墙上,密密麻麻排满整面墙。
每一道疤都是一个人活在世上时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被归墟树收容后变成了往生之路上一个一个不会说话的坐标。
往生引渡者每天都会用指尖挨个摸过这些疤痕——今天它摸到沈长卿碎裂瞳孔里最后一帧画面,画面里是归墟树的气味,和他记忆里上古残卷中“百药之祖”的记载。
然后他嘴角那个不知是笑还是叹气的弧度被定格在了格子里。
阴九幽在冰原与天穹交界处停下来。
前方的雪地上躺着半截被冰封的远古妖兽尾骨,尾骨末端有一排极深极细的齿痕——那是它的幼崽还没出生时在母胎里咬的。
这头远古妖兽生前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学会了咬东西,它死的时候对着七色月亮最后一次嚎叫,叫声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庞大的孤独。
幼崽后来随它一起被冰封,蜷在尾骨最深处。
归墟树的根须触碰到幼崽骨架时,发现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小片极薄的骨片,是母体胎盘碎片。
冰封了无数年后,胎盘的纤维还保持着柔软。
阴九幽弯腰将那半截尾骨捡起来。
他的手穿过冰层时冰面自动分开避让,尾骨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不是余温,是归墟树根须传递过来的那帧七色月亮的记忆正在被转化成骨腔内可储存的热量。
他将尾骨放入万魂幡,尾骨沉入归墟树脚下的土壤中,那片土地已埋了太多太多的骨头——墨渊邪他娘的半块石碑,苏生的枯槐叶,白小石刻刀上的木屑,厉沧溟朱砂痣结晶碎片,秦小鱼那根最细最白的脊椎骨,还有千千万万在因果格墙上还没排到号的亡者留下的遗物。
归墟树下念儿看到那截尾骨从幡外飘进来,落在一片还没开垦的空地上。
她拉着柳青芽跑过去,蹲在尾骨旁边用手扒开土层把尾骨埋好,然后在土堆上插了一根小树枝,树枝上系着她刚从袖子上撕下来的一块布条。
布条上她用林青给的针线歪歪扭扭缝了两个字——“等娘。”
柳青芽看了说你这字太丑,念儿说那你会缝吗,柳青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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