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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一道极细极浅的痕,和厉无咎喉咙上那道月牙形指甲痕一样——掐进去时不致命,但永远消不掉。
刻完后收回银针,把新挑出来的线虫穿进银针,放进玉盒,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
苏小蛮趴在茶树根下肩胛骨上新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沿着脊椎淌进腰间裙褶,把百蝶穿花裙上那些蝴蝶的翅膀染得更红。
她颤着嘴唇说——“白哥哥,你手真稳,人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呢。”
她脸上挂着泪,嘴角还在笑,眼角还噙着一星水光,和刚才被刻第七十四道罪状前的表情完全一样,也和她站在百花谷山门前被刑殿长老押走时回头对着围观师兄们说“大家不要怪白首座,是人家自己不小心”时眼角那星水光完全一致。
围观师兄里有三个人当场红了眼眶,有一个甚至冲上去拉住刑殿长老的袖子说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白无垢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放在她面前。
铜镜是他在戒律院审案时用的法器,镜面能照出人一生中说过每一句谎言。
他把镜面对准她的脸,镜面里映出的不是她被泥和血糊满的脸,而是她在百花谷藏经阁里对那个替她偷秘籍的小师弟说话的画面。
她那时穿着素白寝衣坐在小师弟腿上,用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糯米糕——“小石头,你对我真好,比我亲哥哥还好。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不是百花谷的弟子,你不是我师弟就好了。
那样我们就可以……”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低下头,睫毛扑闪了好几下,嘴唇抿了又松开,松开又抿紧,反复几次后轻轻叹了口气。
小师弟红着脸问可以什么,她摇摇头说没什么,然后从他怀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极轻微极克制地耸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她对着铜镜练了两个多月。
小师弟当天夜里就把禁术秘籍偷了出来放在她枕边,第二天被发现后被戒律院废去修为逐出山门,走的时候还在山门外站了一整夜等她出来见一面。
她在房里对着铜镜梳头,和命签姑姑此刻手里的铜镜是同一面。
苏小蛮看着镜中画面,眼眶里的白色线虫同时剧烈翻涌——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看到铜镜里那个年轻稚嫩的小师弟红着脸的样子,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蛊母在心脏里翻了个身,幼虫们兴奋地在眼球里疯狂蠕动。
她捂住眼睛,从指缝里传出呜咽——“不要放了……求求你……”
白无垢没有停。
镜面继续播放。
她害死的师姐被妖兽撕成碎片时最后喊的名字是她。
她出卖的禁地长老在丹田碎裂后趴在地上用断指在地砖上一笔一划写下的遗书只有一个字——“蛮”。
她骗过的每一个师兄师弟每一个师叔师伯每一个长老,每一个为她付出一切的人死前最后一句话,全都在镜面里一一回放。
而她在每一个画面里都站在镜头边缘,表情或惊讶或无辜或悲伤,每一个表情的肌肉控制都精准到让人不寒而栗。
惊讶时眉毛扬起三分,眼睛睁圆四分,嘴唇微张两分——她练过;无辜时眼睑下垂遮住三分瞳孔,下巴微收,让脸型显得更尖——她练过;悲伤时眼眶先红,然后泪水从外眼角开始蓄,蓄到将满未满时恰好有一颗滚下来——她练过。
她在铜镜前把所有表情全部练过数百次。
最后一个画面是在戒律院审案那夜。
她对白无垢说“你舍不得杀我”,然后嫣然一笑,嘴角弧度恰好比平时多弯了半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让下唇在牙齿上轻轻一蹭,蹭出一层极薄极淡的水光。
然后她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嘴唇,舔完之后嘴唇微启,露出门齿之间一道极细的缝。
那个笑容她练了不知多少个夜晚——在铜镜前反复调整嘴角弯度、嘴唇湿润度、舌尖伸出长度、门齿缝隙露出比例,一直练到某个深夜镜面忽然裂了一道缝。
裂缝从铜镜正中央斜斜劈到右下角,把她的脸分成了两半。
此刻她看到镜中的自己,双手从脸上移开,露出那双被线虫爬满的眼球,和嘴——她的嘴角还在不自觉地上扬,扯出一个比哭更好看的弧度。
她对着镜面说了三个字,声音极轻极哑,和她害死的师姐被妖兽撕碎前最后喊她名字时的音调一样。
她说:“继续放。”
白无垢把铜镜翻了一面,镜背朝上,画面停了。
命签姑姑站在茶树后,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把人皮卷收进袖中,走到苏小蛮面前,把手里的命签放在她手心。
命签的骨腔里还残留着她改命前原命格的最后一丝温度——那是百花谷嫡传弟子苏小蛮在铜镜前练习微笑时心脏跳动的频率,每分钟七十二下,和白无垢刻第七十四道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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