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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我们亲手做了。做的人比说的人干净——这是我的看法。”石破山从温不仁手里把信抢过来,看完之后沉默了一息,然后哈哈大笑,震得刑堂屋檐上的老瓦齐齐跳动:“这人够意思!下次来再请他喝酒!他亲友来——我亲自上粗齿,保证一锯到底,不留茬口。”
裴千丝没有再说话。
他将信纸从桌上重新拿起,走到刑堂角落的档案柜前,蹲下身拉开最下层一只落满了灰尘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叠同样装在没有封口信封里的信,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最早一封的落款日期距今已有两千多年。
裴千丝将秦玉楼的信放在那叠信的最上面,然后将抽屉缓缓推上。
推上的那一刻,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他也成了。”
冬至后的第五天,五刑山恢复了日常。
就好像秦玉楼的来访只是投进深潭中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去之后,水面依旧平静。
但石子沉入潭底后,表面看似什么都没有改变,石子本身已沾满了潭底的淤泥,而潭水也已经吞下了石子入水时的弧线。
五刑山没有变。
秦玉楼变了。
那天晚上,又是他们五个人的晚饭。
留皮阁的饭桌上摆着石破山炖的骨头汤——不是人骨,是猪骨,石破山说最近受刑的人骨头太老炖汤发苦不如猪骨头。
铁红莲带了一坛新开的地火烈,酒劲比上次那坛还猛,倒进碗里直冒热气,碗沿上浮着一层淡蓝色的火苗,她用手指在火苗上弹了一下,火星四溅,溅到了冷观澜刚做完的冰糖银耳羹碗盖上。
冷观澜看了她一眼,用霜天尺把铁红莲的酒碗冻成了一坨冰疙瘩。
铁红莲骂了一句“小气”,把冰疙瘩捧在手心里用业火慢慢烤,烤化一口喝一口,喝到最后一口时冰化了火也灭了,酒是温的。
冷观澜做银耳羹时依旧是两份——一份摆在桌上,另一份搁在灶台上,盖子扣得严丝合缝。
铁红莲不用问也知道那是给她的,但她偏要等冷观澜先开口。
冷观澜偏不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僵到汤都快凉了,裴千丝才替冷观澜把灶台上那碗羹端到铁红莲面前,说了一句“你的冰糖放少了,她的冰糖放多了,你俩换着吃”。
铁红莲尝了一口,确实是放多了——甜得发苦。
但她还是吃完了。
温不仁带了一盘新腌的醉海棠花苞,说是实验品种——用血海棠的花苞浸泡在修士泪腺中提取的眼泪原液中,密封在地下发酵三年,开罐时花苞的每一片花瓣都吸饱了不同情绪的泪液。
他说这盘花苞有七种味道,分别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让大家尝尝把口感反馈一下。
石破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就一个味——咸。
冷观澜尝了一片,说咸中带苦,应该是“哀”的那片。
铁红莲尝了两片,说第一片辣第二片甜,应该是“怒”和“爱”,但她嚼完第二片时表情僵了一下——因为爱那片确实是甜的,但甜到后面泛上了一股极细极绵长的辛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舌尖轻轻咬了一口。
温不仁笑了,酒窝很深,说那就是“欲”的残留,眼泪的主人是个人类修士,在品尝到情欲之前就被迫断了念头,所以欲的甜味只留了一小半,剩下的一半被遗憾填满了。
裴千丝什么都没带,只负责摆碗筷和缝桌布上被铁红莲烫出的新洞。
他今晚穿了一件新袍子,料子依然是天蚕丝,但款式比平时那件略窄了一些,袖口收得更紧。
冷观澜看了他一眼,问怎么换风格了。
裴千丝说不是换风格,是上次冬至宴发现窄袖吃火锅不容易沾油。
石破山插了一嘴说老裴你少扯淡,你明明是怕被火烧到袖子。
裴千丝没反驳,只是把袖口又往上捋了捋,露出里面一层极薄的半透明内衬——那是用他一年里攒下的边角皮拼接而成的内甲,每一块皮都来自一个被剥之前穿着同款窄袖衣袍的犯人。
他说这是他给新袍子做的“同款内搭”,以后万一有人一剑刺向他的胸口,至少要连破十七层人皮才能伤到他的真身。
五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月光照在留皮阁的墙上,照亮了那些被裱在树脂里的人皮。
人皮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活的。
其中一张皮的位置正好在窗边——那是楚明河。
他的束发玉冠还放在墙根下,落了一层薄灰。
铁红莲放下酒碗,看了一眼那张皮,又看了一眼裴千丝,嘴唇动了动,好像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碗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流进领口,她没用袖子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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