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辟新航路，哪里是容易的事。

    在这个航海技术全靠经验、靠星星、靠海流的年代，每一次远航都是拿命赌。

    风暴、暗礁、疫病、陌生的土着、未知的海域，随便哪一样都能把整支船队葬送在海里。

    当初朱高煦把那份跨越太平洋的航海图交给郑和的时候，特意跟他交了底 。

    此去凶险万分，极有可能一去不回，甚至全军覆没葬身鱼腹，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敢说能带着船队平安横跨大洋。

    可郑和没怕。

    接了图，点了船队，带着两万七千多水师将士就出发了。

    这一走，不仅找到了那片传说中的 “新大陆”，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光是这份本事、这份胆气，就足以名垂青史。

    “苦，是真苦啊殿下。” 郑和抹了把脸，声音沙哑，“过太平洋的时候遇上了半个月的大风暴，船翻了七艘，几百个弟兄连尸首都没捞上来…… 还有岛上的瘴气，疫病起来的时候，一船一船的人倒下，郎中都不够用……”

    “还有那些土着，拿着毒箭躲在林子里放冷箭，死了好多弟兄……”

    说起这一路的艰险，郑和越说越难受，眼泪止不住地掉。那些葬身鱼腹、埋骨异乡的水师将士，那些在绝望里熬过来的日日夜夜，压在他心里太久了。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朱高煦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回来了就好，活着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你放心，不管有没有带回神种，你们这趟的功绩，朝廷都记着。所有牺牲的将士，该抚恤的抚恤，该追封的追封，家里的老小，朝廷养着，绝不让他们白死。”

    有了朱高煦这句准话，郑和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落了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擦了擦眼泪，对着朱高煦深深一揖：“臣代全体水师将士，谢殿下大恩！也谢陛下隆恩！”

    朱高煦再次把他扶起来，两人并肩往港口里走，边走边聊这几年的光景。

    说了没几句，郑和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才想起正事：“殿下，您看我这记性！臣这次带回来好多异域的奇花异草，您给的图纸上画的那些，臣看着像的全都挖回来了，您要不要先去瞧瞧，看看有没有您要的神种？”

    “走，去看看。”

    朱高煦笑着点头，跟着郑和往码头深处的宝船停泊区走。

    登了最大的那艘旗舰，走进存放作物的舱房，一屋子的泥土味、草木味扑面而来。

    地上摆着一排排木箱子，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植株，还有晒干的种子、块茎，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郑和站在一旁，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说实话，他根本认不出哪个是 “神种”。

    当初汉王给的图纸，画得再细致，跟实物也有差别。

    他一路走一路找，凡是中土没见过的、看着像能吃的作物，全都连根带土挖回来，秉持着宁可错带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前前后后装了十几条船。

    真要是没找对，那这趟可就白跑了，说不定还得再走一次。

    他偷偷抬眼瞟了瞟朱高煦，见对方盯着一箱子块茎愣住了，半天没说话，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坏了，不会真没找对吧？

    “那个…… 王爷，这只是其中一船，旁边还有十几船呢，各式各样的都有，您再仔细瞧瞧？” 郑和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忐忑。

    “不用了。”

    朱高煦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郑和，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都因为激动微微发颤：“郑和啊郑和，你小子…… 你这回可是立了天大的功！”

    “就凭眼前这些东西，你都够封侯了！”

    “…… 啊？”

    郑和直接懵了，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跟着的水师将领、亲卫随从，也全都傻了眼，愣愣地看着朱高煦。

    封侯？

    就带回来些花花草草，就能封侯？

    这怎么可能！

    大明祖制摆在那里，非有社稷军功者不得封爵！别说文官了，就是武将，没个开疆拓土、平叛灭国的大功，都摸不到爵位的边。

    郑和一个宦官，就算是下西洋扬了国威，撑死了也就加俸禄、赏金银，封侯？想都不敢想！

    “王爷您说笑了……” 郑和苦笑着摇头，只当朱高煦是高兴过头了随口一说，“臣能平安回来，不辱使命就知足了，封侯哪敢想啊。”

    朱高煦笑了笑，没跟他多解释。

    跟这个时代的人说高产作物能改变国运，他们一时半会儿也理解不了。

    只有他清楚，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土豆、红薯、玉米，分量到底有多重。

    为什么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