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拉躺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好。

    这二十年来，他让底巢得到了秩序，底巢居民得到了暂时的安定，他们大量繁衍，而虫族也将从中受益。

    自己做的还不错吧。

    可是，回顾这些年，他也没有做什么，他记不得太多人，几乎每天都要和海芙开一把。

    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剧变，他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异形！”

    幸存的士兵发动最后的冲锋，欧拉没有动作，准确地说，只是这一个欧拉没有动作。

    另外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个体如箭一般射了出去，斩杀了那几位士兵。

    欧拉看着天空，叹一口气：“妈的，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再生完成啊？”

    被打烂的黎曼努斯坦克，倒塌崩毁的防御炮，化为废墟的阵地，以及躺在一处空地，被最后一发穿甲弹打成两段的欧拉。

    “我说，你躺够了没？”

    海芙站在欧拉头顶，打着伞，遮住了带有辐射性的光线。

    “今天是黑色蕾丝呢。”

    “你不喜欢？”

    “有没有粉色蕾丝？”

    “你这算是骚扰了吧。”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海芙蹲下来，用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别躺了，舰队已经到了，走吧。”

    “不起。”

    海芙笑了，她坐下来，将欧拉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你还要多久才能够站起来？”

    “不知道，我挨了黎曼努斯好几炮，只可惜他们没能成功杀死我。”

    “哼，都说了拿不下来就跟我说，我会赶过来的。”

    海芙抚摸着欧拉的脸，忽然问道：“你感觉到了吗？”

    欧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搭着她的手，回答说：“我感觉到了。”

    他也看见了，天空之中，第二艘虫巢的生物战舰展露了身形，它缓缓下沉，无数的泰伦虫族下降，迅速接近欧拉所在。

    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

    利卡特，蛇虫，掘蟒，刀虫，枪虫，

    这一支舰队的数量并不多，但是种类异常丰富，几乎欧拉所知晓的所有泰伦虫族都有出现，而他们正在迅速接近欧拉和海芙所在。

    任何生物，任何拥有有机身体的生物都应该因为这一幕而浑身颤栗，即便是如同超人的阿斯塔特，也没有办法在这样数量和质量的敌军面前存活。

    另外一个欧拉将手搭在海芙肩头，海芙嘟囔着：“我就知道不能教你这个技巧，以后估计有得玩了。”

    两个身体，都被欧拉一个人控制着，在未来，他还能够控制更多。

    虫群将海芙和欧拉围住，它们簇拥着欧拉，欧拉用手抚摸着它们，这种感觉好奇妙，和自己在这颗行星上手搓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他终于再生结束，在海芙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巨大的虫巢霸主俯下身，用自己的脑袋轻轻地碰欧拉的脸颊，很难想象如此巨大的身躯居然能够实现这样精细的动作。

    在肌肤相亲的那一刻，欧拉感觉到了，这是海芙。

    他看见了漂浮在空中的神经元暴君，这个巨大的灵能巨兽也释放出善意，灵能交互之下，他感觉到了，这也是海芙。

    最后，他看见了塑命虫后。

    塑命虫后，妈妈虫，一支虫巢舰队的领袖、基因塑造大师、虫巢意志的终端接口。从最小型的微生物噬菌体细胞到最大型的虫巢飞船，一切泰伦生物都出自虫后之手。塑命虫后的死亡会导致虫巢舰队无法产出新品种的泰伦生物，也无法进行任何适应性进化，直到新虫后诞生。

    作为泰伦突触网络的中心结点，虫后死亡将导致整支虫巢舰队断网成为无脑的兽群。

    即便是如此重要的单位，也离开了舰队，亲自来到地面，他感觉到了，这也是海芙。

    对于泰伦虫族而言，海芙无处不在，只要她有需要，就可以随时将自己的意志投射在任何个体上，因为她就是所有个体的总和。

    她的爱，就代表着所有泰伦虫族个体对欧拉的爱。

    欧拉转身，看向自己熟知的那个海芙，她只是微笑着偏过头。

    在那一瞬间，欧拉看见了，他看见了比在场所有虫巢还要高大，比帝皇级泰坦还要高大，甚至遮住了他所见一切的身形。

    “海芙。”

    “我在，吾爱。”

    “你太美了。”

    “你是说这具身体，还是……”

    “都太美了，你的每一个细胞，每一部分我都无比喜欢。”

    虫群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啸，欧拉的耳膜被震破，鲜血流出，但是他没有理睬。

    海芙冲过来一把抱住他，舔食着他耳朵流出来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