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也许是永恒，他分不清了。这里的太阳不会落山，风不会停歇，麦浪会一直起伏到天边。凤九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睫毛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小极缩在他们中间，偶尔蹬蹬腿，咕咕叫两声，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东西。他想，这样也挺好。没有战斗，没有杀戮，没有死亡。只有他们三个，在这片金色的麦田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一直躺下去。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周围的一切。麦田是真的，太阳是真的，风是真的，凤九和小极也是真的。但这里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幅画，像一场梦，像一个人死前最后的幻觉。他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天空是蓝色的，蓝得像一块纯净的宝石，没有一丝云彩。他看了很久，发现了一个问题——天上有太阳，但没有月亮。没有月亮就没有夜晚，没有夜晚就没有星星。凤九说过，星星是死去的亲人的眼睛。如果这里没有星星，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没有真正死去？

    他坐起身，惊动了怀中的凤九。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怎么了？”

    “这里不对。”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凤九也坐起来，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不真实？你觉得这是假的？”

    “不是假的，但也不是真的。”他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泥土在指间流动，温暖而湿润。“这里的泥土是真的，风是真的，阳光也是真的。但一切都是静止的。没有变化，没有衰老，没有死亡。太阳不会落山，麦田不会收割。这里没有时间。”

    凤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这里就是时间的尽头。时间的尽头本来就没有时间。”

    “也许。”他松开手中的泥土，站起身，看着远方。“但我想回去。”

    凤九愣了一下。“回去？回哪里去？”

    “回那个有战争、有死亡、有痛苦的世界。”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因为那里还有未做完的事。屠天还活着，魔教还在。他杀了你，杀了小极，也杀了我。我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凤九沉默了。她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到里面有光，坚定的、不可动摇的光。她知道，他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他摇了摇头，“你已经死了。你的身体被毁了，神魂也散了。你回不去了。但我不一样，我还有身体，还有神魂，还有未完成的因果。我能回去。”

    她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那我和小极呢？我们就永远待在这里？”

    “不是永远。”他握住她的手，“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我就回来。回来陪你们，在这片麦田里，一直待下去。那时候，我们都不会再走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小极从麦田中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急促的咕咕声。它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爹要走了，要回到那个有战争和杀戮的世界去了。它不想让他走，但它的眼睛看着他那双坚定的、没有动摇的眼睛，就知道留不住他。它低下头，发出一声轻轻的、悲伤的咕咕声，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他伸手摸它的头，笑了。“会的。”

    他转过身，朝麦田的边缘走去。麦田的边缘是一片虚空，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麦田和天空。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深蓝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年轻的脸。他伸出手，触摸镜面。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他的手穿过镜面，感受到了另一边的气息——血腥味、焦糊味、死亡的气息。那是真实的世界，是他离开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镜面。

    世界在他的眼前重新凝聚。先是声音——风声、鸟叫声、远处隐约的哭泣声。然后是气味——血腥味、焦糊味、泥土的气味。然后是触感——风吹在脸上的凉意，脚下的碎石硌脚的刺痛。最后是画面——灰色的天空，焦黑的大地，倒塌的城墙，散落的尸体。

    望归城。他回到了望归城。城还在，但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城墙倒塌，房屋燃烧，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士兵，有百姓，有老人，有孩子。他们都死了，被魔族杀死了，死在了屠天的入侵中。他的目光扫过废墟，寻找凤九和小极的尸体。他找到了她们——凤九的身体被砍成了几十块，散落在广场的各个角落，她的头滚落在台阶下，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小极的身体被砍成了两半，一半在屋顶上，一半在街道中，金色的羽毛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跪在地上，看着她们的尸体，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因为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她们，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过了很久，